1 玻璃門后的謊言
走廊很長，燈光是那種慘白的日光燈，把瓷磚地面照得像一塊碎冰。
我蹲在地上，擰干拖把，水從灰色的棉條里擠出來，落進桶里，發出沉悶的聲響。右手食指的關節裂了一道口子，拖把桿上留了一小片血漬。三樓貴賓區走廊，十二扇玻璃門，我擦到第七扇的時候，里面傳出一陣笑聲。
那種笑聲很特別。不是飯局上客氣的敷衍，是真的在笑。很多人在笑，還有人在鼓掌。
我直起腰，拿抹布去擦門邊的玻璃。貴賓包廂的門是半透明磨砂玻璃，但最上面那一截是透明的，大概是為了讓服務員觀察里面的情況。我個子不高，踮了一下腳，才看見里面。
長桌擺了十六個座位，坐滿了人。桌上是那種一桌三千八起步的標準宴席，鮑魚和龍蝦擺在正中間。主位上坐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刮得干凈凈，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趙志剛。
他穿著一套我沒見過的深灰色西裝，領帶是酒紅色的，打了一個很規整的溫莎結。他站起來，舉著酒杯，朝坐在左手邊的一個中年男人敬酒。中年男人點了點頭，抿了一口。趙志剛又轉向右手邊的女人，那個女人穿著一件淺粉色連衣裙，鎖骨上掛著一條細的金項鏈。她接過趙志剛遞來的酒杯，手指碰到他的手背，沒有躲開。
趙志剛的左手腕上戴著一塊表。
銀色表帶，黑色表盤，三點鐘位置有個小圓窗顯示日期。我認識那塊表。去年冬天我在火車站附近的手表城買的，花了我半年的工資。他過生日那天我送給他的，他當時說太貴了，說我亂花錢。他說他放在老家了，怕在單位戴太招搖。
他現在把那塊表戴在手腕上，舉著酒杯，對著滿桌人笑。
旁邊那個粉色裙子的女人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次。趙志剛低頭看她，嘴角帶著一種我很熟悉的表情。六年前他第一次在校門口等我下班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嘴巴抿著，眼睛彎起來，像要說什么話但又忍住了。
我站在門外，手里捏著抹布。抹布上的水順著我的手腕滴下來，滴在瓷磚上。
他今天早上給我發消息，說奶走了，他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