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離世后，媽**身體一日比一日差。

她大半時間都昏睡著，醒著的時候也很少說話，只是靠在床頭望著窗外。

爸爸好像終于發現了不對。

他推掉了所有的活動，日日守著媽媽，連沈思語上門找他，他也拒之門外。

深夜里，大雨傾盆，雷聲轟隆隆作響。

傭人小心翼翼敲響房門：

“先生，沈小姐身體不適，讓您過去一趟。”

房內一片寂靜。

爸爸坐在床邊，目光落在沉睡的媽媽臉上，沒有回答。

傭人不敢再說，腳步聲很快遠去。

爸爸的手機屏幕亮了又暗，全是沈思語發來的消息。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靜養的媽媽，睜開了眼。

“你和沈思語的婚禮，是不是快到了？”

爸爸怔愣一下，皺起眉，冷聲問道：

“是誰告訴你的？”

不用誰說，沈思語自己都會發來炫耀的消息。

媽媽緩緩道：

“裴珩之，你既然已經選擇辜負我，以后就好好對她。”

爸爸垂眸看著媽媽，眸中看不出情緒：

“阿黎，你現在倒是大方。”

自從那天之后，爸爸就再沒來找過媽媽。

而媽媽咳血的次數也越來越多，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偶爾清醒的片刻，她會抱著我，和我講起很多年前的舊事。

她剛來海城時，水土不服，身上起****的疹子。

爸爸急得整夜不睡，坐在床邊給她涂藥膏，哄著她不許抓。

出車禍時，爸爸下意識將她護在懷里，那場車禍，爸爸肋骨斷了兩根。

媽媽守在病床邊哭，爸爸笑著哄她：

“阿黎，別哭，我舍不得你疼。”

我抬頭問媽媽。

“媽媽，爸爸以前真的這么好嗎？”

媽媽淡淡地笑了一下：

“是啊，他以前真的很好。”

所以，后來每一次的偏袒，才顯得格外傷人。

直到最后，再也找不出當初的愛意。

我看著她蒼白的臉，忽然很難過。

“媽媽，那你后悔嗎？”

媽媽眼眸悲憫，面容凄愴：

“不值得。”

沈思語和爸爸舉行婚禮那天，海城下了很大的雨。

爸爸給媽媽打了很多通電話，我看著手機屏幕亮起，又熄滅。

最后媽媽還是接了起來。

長久地沉默后，爸爸問她：

“阿黎，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原諒我？”

這是他遲來的忐忑與真心。

可媽媽已經答不出來了，就在電話接通的瞬間，她一口血咳出來。

血不斷從她唇邊涌出來。

我嚇得渾身發抖，想要對著電話哭喊求救，媽媽卻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死死捂住我的嘴。

電話那端久久等不到回應，最終掛斷。

媽**手緩緩垂落，她眼神渙散地望著天花板，氣息越來越弱。

我撲過去抱住她。

“媽媽，不要睡，媽媽你看看我！”

“瑤瑤......”

我哭著應她。

“我在，我在。”

她輕聲道：

“回漓山......”

“阿黎，回漓山了......”

......

婚禮現場。

裴珩之卻滿心焦躁，剛剛掛斷電話，像塊巨石壓在他心頭，讓他喘不過氣。

他想，等這場婚禮結束。

等沈思語的病情穩定下來。

等一切塵埃落定，他就去找宋黎，解開所有誤會。

他始終篤定，他和宋黎還有機會。

司儀手持話筒，鄭重開口：

“裴珩之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沈思語小姐為妻，一生相守，不離不棄？”

裴珩之眉眼低垂，遲遲沒有應聲。

面前的沈思語察覺到他的失神，小聲喚道：

“裴哥哥？”

他驟然回神，斂下心緒，正要開口應答。

厚重的婚禮大門猛然被推開，

我帶著未干的血跡闖入大廳，望著臺上的他嘶啞哭喊：

“爸爸，媽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