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離開海城那天，雨停了。

宋黎舅舅，面色鐵青地攔住籌備葬禮的裴珩之，

“裴先生，漓山不歡迎負心人?！?br>
裴珩之臉色蒼白，低聲說：

“我只想送她最后一程?！?br>
對方神情冷淡，

“我想阿黎并不希望見到你。”

車門關上，裴瑤坐在宋家人的車里，隔著玻璃看他。

他沒有強行攔車，只是開車遠遠跟在后面。

車隊駛出海城時，他接到了沈思語的電話。

電話剛接通，她委屈又憤怒的哭聲就傳了過來。

“裴哥哥，你知不知道現在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

“你把我一個人丟在婚禮上，你讓我以后怎么見人？”

裴珩之握著方向盤，沒有說話。

沈思語哭得更厲害：

“我不管，你必須重新給我一場婚禮?！?br>
“你答應過會照顧我一輩子，你不能說話不算數?！?br>
“沈思語。”裴珩之終于開口，聲音冷得她陌生，“我從來沒答應娶你?！?br>
電話那端靜了一瞬。

隨即，她的聲音尖銳起來：

“如果不是我父母救了你，你早就死了！這是你欠我的！”

“我現在病成這樣，你要是不娶我，我就從樓上跳下去，我死給你看！”

從前只要她這樣說，裴珩之總會妥協。

他怕她出事，怕背負恩人的債，怕被人說忘恩負義。

可這一刻，他只覺得荒唐。

宋黎病到**的時候，沒有拿命威脅過他。

宋黎被他一次次丟下的時候，也沒有用恩情逼他回頭。

她只是等。

一直等到等不下去。

裴珩之閉了閉眼，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那你**好了?！?br>
電話那端徹底沒了聲音。

他掛斷電話，把沈思語的號碼拖進黑名單。

車繼續往漓山方向開。

越靠近漓山，山路越窄，霧氣越重。

裴珩之的胸口也越來越悶，像有一只手死死攥住他的心臟。

他想起第一次來漓山時，宋黎還是個明亮鮮活的姑娘。

她穿著藍白色的裙子，腳腕上系著銀鈴，跑起來叮叮當當，回頭笑他：

“裴珩之，你走快一點呀?！?br>
他那時滿心滿眼都是她，哪怕被她甩得很遠，也甘愿追在她身后。

后來，他跪在宋家門前求娶，山雨打濕他的西裝，他卻一遍遍說：

“我會對阿黎好，一輩子不讓她受委屈?！?br>
他怎么會忘了呢。

他怎么能忘了呢。

車輪碾過潮濕的山路，裴珩之忽然覺得眼前發花。

他停下車，伏在方向盤上，疼得幾乎喘不過氣。

他一直以為自己愛宋黎，只是被恩情絆住了腳。

可直到宋黎再也不等他，他才發現，那不是被絆住。

是他親手松開了最該握緊的人。

天色漸暗時，車隊終于抵達漓山。

山腳下有人點起白燈，風一吹，燈影搖晃。

裴珩之下車時，膝蓋一軟，險些跪倒。

裴瑤站在遠處，冷冷看著他。

“你來做什么？”

裴珩之望著她，嗓音低啞：

“我想送**媽回家?！?br>
裴瑤攥緊手指：

“這里不歡迎你?！?br>
這一句，像一記耳光，狠狠打在裴珩之臉上。

山風裹挾草木清香傳來，與宋黎身上獨有的淡香重合，

裴珩之壓抑痛哭。

他終于看清自己的真心，可那個值得他傾盡所有去珍惜的人，

再也不會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