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錢度饑暗藏習武之心------------------------------------------，蘇念聽見腳步聲，連忙從門檻邊站起身，一雙眼睛緊緊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一圈，見他身上并無傷痕，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沒遇上麻煩吧？”她小聲詢問，話出口又覺得自己多管閑事，下意識攥緊衣角垂了頭。方才等他的這段時間，她總聽見巷子里傳來粗魯喝罵，心里一直揪著，生怕程玄在外與人起沖突吃虧。，抬手從貼身衣兜里摸出那二十枚銅錢，攤開掌心遞到她眼前。青銅小錢沾著泥土，卻足夠支撐兩人幾日吃食。“草藥換了二十文，先買些粗麥餅填肚子。”，便往后退了半步，不肯伸手去碰，低聲道：“這錢是你辛苦換來的，我不用分我的那份，你自己留著便好。”一路同行，她始終記著自己是拖累對方的人，哪里好意思平分僅有的活命錢財。，語氣平淡無波：“既結伴同行，吃食自然均分，不必分得這般清楚。”說罷，他轉身打算再去巷口的糧攤，臨走前叮囑蘇念守在柴房不要隨意外出，城郊游蕩的閑散潑皮不少，獨自走動容易出事。，目送他再次走入街巷，獨自回到柴房內的干草堆坐下。胸口的悶咳時不時翻涌上來，她靠著墻壁緩緩喘息，目光落在柴房門口，靜靜等候程玄歸來。，程玄提著一兜硬邦邦的粗麥餅回來，還順帶買了一小包最便宜的干姜，能緩解蘇念久咳帶來的寒癥。麥餅粗糙干澀，幾乎沒有半點麥香，卻是當下兩人唯一能果腹的食物。，又拆出一點干姜遞過去：“**，能壓一壓咳喘。”，辛辣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胸口，悶堵的感覺舒緩不少，她小口啃著干硬麥餅，吃得極慢，每一口都細細咀嚼，舍不得多吃，生怕很快就將存糧耗盡。程玄看在眼里，不動聲色把自己份內大半麥餅悄悄推到她手邊，自己只留了最小一塊充饑。，柴房內一時安靜下來。外頭日頭漸漸西斜，城郊街巷的人聲慢慢稀疏，只剩風吹過破屋頂發出的嗚嗚聲響。，腦海里反復回想方才對付那兩名地痞的畫面。方才倉促出手，全憑從前旁觀老武夫練拳記下的粗淺格擋卸力之法，僥幸制住二人，可那點手段終究上不得臺面。若是遇上真正懂拳腳、身強力壯的人，他根本沒有還手之力。，手中僅有十幾文銅錢，早晚坐吃山空。打零工工錢微薄，只夠勉強養活一人，想要長久護住蘇念，唯有習得一身實打實的武藝才是出路。鎮上那幾家武館，便是他眼下唯一的去處。，入門最少也需百文銅錢，他如今囊中羞澀，連零頭都湊不齊。，悄悄看著沉思不語的程玄，猶豫許久才輕聲開口：“你是不是在發愁往后生計？若是實在艱難，我可以獨自去路邊乞討，不會拖累你。”她不愿成為程玄的累贅，哪怕重回沿街乞討的日子，也不想分走他僅有的錢財。
程玄聞言睜開眼，看向她蒼白*弱的臉，淡淡開口：“不必再說這話，我自有打算。明日我去鎮上武館碰碰運氣，看看能否在館內尋一份雜役活計，一邊做工換吃食，一邊旁觀武師教習拳腳。”
蘇念一愣，眼中滿是不解：“武館皆是富貴人家子弟習武之地，怎會收留我們這般流民做工？”在她印象里，武館門檻極高，尋常貧苦之人連靠近都要被驅趕。
“凡事總要試過才知結果。”程玄語氣沉穩，眼底藏著一絲韌勁，“若是能留在武館打雜，至少能安穩換兩份吃食，還能習得自保本事，往后再不用怕地痞差役欺辱。”
夕陽最后一縷余暉透過殘破屋頂照進柴房，落在少年沉靜的側臉上。蘇念望著他堅定的模樣，心底漂泊無依的惶恐莫名消散大半。她輕輕點了點頭，不再提獨自離開的話，安靜守在一旁，陪著程玄等候漫漫長夜到來。
夜色一點點籠罩整片城郊，柴房里沒有燈火，周遭只剩遠近幾聲犬吠，還有冷風穿過殘破木架的呼嘯聲。
蘇念蜷縮在干草堆上，身上單薄衣衫擋不住入夜后的寒涼，時不時壓著嗓子輕咳幾聲，生怕吵到一旁閉目歇息的程玄。她不敢徹底睡熟，半睜著眼留意四周動靜，手牢牢攥住那根枯木拐杖，心里依舊繃著一根警惕的弦。
程玄沒有真的入睡。
白日擊退地痞的畫面一遍遍在腦中回放，他清楚自己那兩下躲閃格擋全是皮毛，僅僅靠著對方毫無章法的蠻力才勉強占了上風。倘若再來幾個兇徒，或是遇上練過拳腳的人，他根本護不住身邊的蘇念。
他悄悄抬手，在黑暗里默默比劃起當年老武夫練過的基礎架子，抬手、側身、沉腰，動作緩慢又克制，不敢發出半點聲響驚擾蘇念。每一招一式都只是模糊的記憶碎片，很多發力的訣竅他當年只遠遠看著，沒能看透內里門道，比劃起來處處滯澀，完全不成章法。
折騰半晌，他停下動作，心底越發堅定要去武館尋活的念頭。
不知過了多久，身側傳來蘇念細微的低語，聲音帶著困意，又藏著幾分不安：“明日去鎮上武館，會不會被人趕出來？”
程玄側過頭，看向黑暗里那道瘦小的輪廓，輕聲回應：“就算被趕出來，也只是白費半日功夫，總好過坐在這里等死。”
蘇念沉默片刻，小聲道：“若是武館不收你，我們往后該去哪？”
“總能尋到出路。”程玄語氣平靜，“再不濟，進山多采些草藥，或是去大戶人家后院尋清掃、劈柴的短工，總能湊出兩人糊口的糧食。”
這番話沒能完全打消蘇念心底的憂慮，可看著程玄從容沉穩的聲音，她緊繃的心緒松了些許，輕輕往干草深處縮了縮，慢慢陷入淺眠。
一夜悄無聲息過去。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山間薄霧再次漫了上來。程玄早早起身，將剩下的半塊麥餅分出大半放在蘇念身旁，又把昨日買的干姜推到她手邊。
“我現在動身去鎮上武館，你留在柴房不要外出，等我回來。”
蘇念**惺忪睡眼坐起身，連忙拉住他一截衣角，猶豫著叮囑：“待人客氣些，莫要與人起爭執。”
程玄微微頷首，將僅剩的十幾枚銅錢貼身藏好，轉身踏出柴房，朝著青溪鎮正街的方向快步走去。
青溪鎮共有兩家武館，一家坐落在正街中段，門庭闊綽，來往皆是錦衣子弟；另一家位于東街末尾，門面簡陋不少，平日里招收周邊尋常農戶子弟居多。程玄打算先去東街這家簡陋武館碰碰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