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像一棵被抽空了水分的樹。
我轉(zhuǎn)過身，朝馬路對面走。
身后傳來她的聲音，嘶啞的，帶著哭腔。
"陳遠山！你站住！"
我沒停。
十二年都過了。
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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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走到路口，一輛黑色的車猛地停在我面前。
車門推開，林浩從里面跳出來。
他是林雪琴的弟弟，三十二歲，做建材生意，去年剛換了這輛大幾十萬的車。
"**！不是，陳遠山！"
他一把抓住我胳膊。
"我姐給我發(fā)消息了，***干了什么？"
我低頭看了看他抓著我的手。
"松開。"
"你跟我爸說了什么？哄著他把東西都給你？"他手上的勁兒更大了，"你趁老爺子腦子不清楚，是不是？啊？"
我看著他。
這張臉我太熟了。每次來家里，背著手在屋里轉(zhuǎn)一圈，鼻子皺得老高，說"這屋里什么味兒"的就是他。
一年來兩三回，每待不超過十分鐘。
"你什么時候看過**的病歷？"我問他。
他愣了一下。
"你知道**吃什么藥？每天幾點翻身？哪邊容易長潰瘍？夜里幾點喘得最厲害？"
林浩臉漲紅了。
"這跟這個有什么關(guān)系？！我問你錢的事！"
"你問錯人了。"我把他的手掰開，"有本事找周明德去問。公證過的，法律效力比你嗓門大。"
林浩被噎住了。
這時候林婉的電話也打過來了。小姑子。免提開著的，尖利的聲音從林浩口袋里冒出來。
"哥！你攔住他了沒有？！姐說爸把所有東西都給他了！城建實業(yè)的股份你知道值多少錢嗎？！"
林浩臉都綠了。
他轉(zhuǎn)頭看我，好像第一次認識我。
我沒再跟他多說。繞過他的車，繼續(xù)往前走。
身后兩個人的聲音越來越遠。
林浩在喊："你別走！這事沒完！"
林婉在電話里尖叫："告他！告他**！"
我拐進地鐵口，刷卡進站。
身后的聲音被閘機隔斷了。
地鐵里人不多。我找了個角落坐下來。
手機震了一下。
是周明德發(fā)來的。
"遠山，手續(xù)都辦妥了。明天方便的話來所里一趟，有些文件需要你本人簽字。"
我回了兩個字："好的。"
把手機收起來。
靠著椅背閉上眼。
十二年了。
從二十四歲到三十六歲。
人生里最好的那段時間，我花在了一間臥室里。消毒水味、藥味、換下來的尿墊味。
林雪琴說我身上有味道。
她說得對。
可那味道是她父親的。
我沒后悔。
老爺子值得。
只是現(xiàn)在，該過我自己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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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了十二年的那間房子，我開始收拾東西。
東西不多。兩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幾件換洗衣服，一臺用了五年的筆記本電腦，幾本書，一個剃須刀。
十二年，我的全部家當(dāng)就這些。
正往箱子里塞衣服，臥室門被推開了。
護工張姐站在門口，臉上有些猶疑。
"陳哥，老爺子叫你過去。"
我放下手里的東西，去了老爺子房間。
林正國靠在床頭，半邊身子歪著，但那雙眼睛看著我的時候，比過去十二年任何時候都亮。
"走了？"他問。吐字還是有些含糊，但能聽懂。
"嗯，明天搬。"
"好。"
他用左手摸索著，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信封。牛皮紙的，厚厚的。
"拿著。"
我接過來。沒打開。
"里面是城建實業(yè)的事。"他慢說，"九三年的時候，他們創(chuàng)始人找我借過錢。我沒要利息，要了股份。那時候誰也沒當(dāng)回事，一張紙而已。"
他頓了頓，喘了幾口氣。
"后來公司做大了，上市。那張紙變成了一堆零。"
"我誰都沒告訴。"
他看著我，眼睛里有種很深的東西。
"十二年，你沒問過我要一分錢。"
"他們?nèi)齻€，從第一天就在算我的家底。"
"爸……"
"別叫爸了。"他笑了一下，那種笑很淡，"離了就不用叫了。但你記住，我這輩子認你。"
"你照顧我的這十二年，比他們?nèi)齻€加起來的三十年都值。"
我站在床邊，手里捏著那個信封，喉嚨發(fā)緊。
老爺子又閉上了眼睛。
"走吧。過你自己的日子去。"
"別回來看我，他們會找你麻煩。"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