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車子甩著泥漿開遠了。
我彎下腰，把地上的紙盒撿起來，扔進廢料桶。
“大家見笑了。”我重新拿起漏勺，“剛才是哪位要加豆皮？”
夜里十點，我剛把最后幾個臟碗泡進大水桶里。
一輛印著“綜合執法”的面包車，和一輛無牌的灰色金杯，一前一后停在橋洞兩頭。把出入的坡道全堵死了。
幾個穿著制服的人拉開車門跳下來。后面跟著幾個提著鐵棍的寸頭男。
“誰叫林秋？”領頭的夾著黑皮公文包，冷著臉問。
3.
交了兩千塊的“占道經營罰款”，我守住了那口缺了沿的鐵鍋。但趙鐵軍的手段，顯然不想給我留哪怕一條生路。
第二天凌晨三點。天一片漆黑。
風卷著雪渣子打在臉上。我像往常一樣，蹬著那輛咯吱作響的三輪車，到了城中菜市場。
徑直走到肉攤前。
“老張哥，給我留的那二十斤棒骨呢？”我**凍僵的手指，看著空蕩蕩的案板。
張屠戶手一抖。他迅速抓起一塊帶血的破布，猛地蓋在案板上。他的眼神往旁邊瞥，死活不看我的眼睛。
“哎喲林妹子，真對不住。”他干笑兩聲，在油膩的圍裙上使勁搓手，“今天沒貨了。最近這肉聯廠的骨頭，都被人包圓了。你往別家看看吧。”
我盯著那塊滲血的破布。“我交過定金的。”
張屠戶從兜里摸出兩張皺巴巴的十塊錢，塞回我手里。“妹子，別為難老哥了。我一家老小也要吃飯。”
我沒接話。轉身。走向老李的香料攤。走到王姐的鮮菜攤。
統一的躲閃。統一的擺手。統一的蹩腳理由。
一陣刺鼻的名牌香水味飄過來。直接蓋住了菜市場這股常年散不掉的生肉腥氣。
李嬌嬌穿著一件扎眼的粉色羽絨服，挽著趙鐵軍的胳膊，從過道那頭走過來。后面還跟著幾個拎包的攤販。
她手里捏著一沓嶄新的百元大鈔。沖我晃了晃。
“哎喲，這不是林姐嗎？”她故意拖長了聲音，涂著紅指甲的手指點著那沓錢，“真不巧。我跟趙總剛跟市場里的商戶簽了獨家協議。從今天起，這市場里的一根蔥絲，你都別想買走。”
她抽出幾張大鈔，重重拍在張屠戶的案板上。
“我出雙倍價錢。就當是打發叫花子了。”李嬌嬌下巴抬得老高。
趙鐵軍裹著件厚實的黑色貂皮。他從鼻子里噴出一口白煙。
他的視線掃過我空蕩蕩的三輪車廂，扯了扯嘴角。
“林秋，跟我斗，你拿什么斗？”趙鐵軍彈了彈煙灰，“離了我的鋪子，你連根骨頭都買不到。識相的就趕緊給我服軟，滾回老家去。別在城里丟人現眼。”
服軟。滾回老家。丟人現眼。
我盯著他夾煙的手指。那只手以前長滿老繭，一到冬天就生凍瘡開裂。是我每天夜里打一盆熱水，把他冰涼的手塞進懷里一點點焐熱的。現在，那只手戴著暴發戶的金戒指，抽著高級**煙，指著我的鼻子讓我滾。
我一句話也沒說。
把手揣回破棉衣的兜里。緊了緊領口。轉身。跨上三輪車。
“窮骨頭硬得很，看你能硬到哪天！”李嬌嬌在身后尖聲罵著。
我踩下踏板。調頭。
城里的菜市場，確實被他們用臟錢買斷了。但十年的餐飲行當，我閉著眼睛都知道這行的根扎在哪。
雪越下越大。二十多公里的郊區土路。逆風。
天剛蒙蒙亮，我騎到了城鄉結合部的一家私人農郊屠宰場。
院子里，老農正拿黑膠水管沖洗著剛宰完的散養黃牛。熱氣騰騰。純正的牛肉腥甜味撲面而來。
我停下車，大步走過去。
手背上的陳年凍瘡因為用力蹬車，早就裂開了幾道口子。黃水混著化開的雪水往下滴。
不疼。一點都不覺得冷。心里只有一團火，烤得五臟六腑都在發燙。
我掏出貼身的舊零錢包。把里面所有的硬幣、五塊十塊的紙票全倒在案子上。
“大爺。這些剛剔下來的鮮牛大骨，還有你筐里那帶著泥的天然白菜。”我喘著粗氣，“我全要了。”
老農愣了一下，數了數案板上的零錢。“閨女，你這給的錢不夠城里的價啊。”
“這里是鄉下，沒過二手販子。”我指著新鮮的骨頭，“最新鮮的底價，你賣不賣？”
老農看著我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