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指路------------------------------------------“巳時三刻，水位一尺二。巳時四刻，水位一尺五。巳時五刻，水位一尺八。巳時六刻，水位兩尺一。午時一刻，水位淹沒編號十七實驗體口鼻。午時三刻，編號十七實驗體停止呼吸。午時五刻，我開始唱歌。”字跡越來越潦草，越往后越像抽搐的線條。，每一筆都劈開了石面：“未時正，我不唱歌了。我聽見鐵門外面有人。他們在跑。他們把門鎖了。”蒲鶴眠直起身。“你是編號多少？”少女眨了眨眼。左眼的眼白是白的，右眼的眼窩里嵌著一顆玻璃球，玻璃球正對的方向有磁針在顫動。“我是母版。”她說，聲音忽然變得蒼老，像有更年長的喉嚨借她的嘴在說話，“他們用我印出來的。所有實驗體都是我的影子。你想看嗎？我帶你看。”她往前走了一步。，但水面下的腳踝仿佛被什么東西纏住了。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后抬起頭，左眼流下一行清淚。“走不了。鐵門鎖了以后我就走不了。但是你可以。”她指向蒲鶴眠身后，“從那兒走。沿途有編號，順著編號走就能出去。”蒲鶴眠轉身。，原本是一堵密不透風的水泥墻，現在多出一條窄得只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縫隙兩側墻面上用紅漆刷著數字——十七、十八、十九，往深處延伸，沒入黑暗。“為什么給我指路？”少女沉默了片刻。“因為你快死了。”她說話時，右手的食指正一點一點剝落，露出下面銹跡斑斑的銅骨，“我以前見過快死的人。他們也掉下來過。有的掉進水里，有的掉進機器里。他們都會問我同樣的問題。問我：‘你是誰’。然后他們死了。”她把剝落的皮肉從手指上扯下來，動作干凈利落，像是在擇菜。“我不想再回答這個問題。”容昭從蒲鶴眠身邊走過，刀已出鞘半截，刀刃映出綠光。她走到縫隙前，側身往里看了一眼。“通道里有光。什么樣的光？蠟燭。每隔幾步有一根。”她轉過頭看他，眉峰緊鎖，“像是有人來過。”蒲鶴眠握緊古劍，劍柄已經被體溫捂熱，但劍身又冷了下去。他走向縫隙，腳踩進池邊濕漉漉的青苔上，打滑了半步。容昭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力道很重，指甲陷進他的袖子。“你進去以后，如果有什么不對勁——你不會打開那個**。”蒲鶴眠替她把話說完。容昭的睫毛顫了顫，沒點頭，也沒搖頭。她松開手，讓他先走。。紅色的蠟燭，插在墻縫鑿出的凹槽里，火苗紋絲不動。蒲鶴眠側著身子往里挪，肩膀刮擦兩側粗糙的水泥面，后背蹭掉一層墻灰。他低頭看腳下，地面是干燥的水泥，每隔三步就刷著一行紅漆編號。。二十一號。二十二號。。
前方是一扇鐵門。
鐵門上刻滿了符文，密密麻麻交疊著，像是用烙鐵燒上去的。蒲鶴眠認出了其中幾個符文——他在慎刑司的檔案室見過拓片，那是“造字師”一族獨有的文字，六百年前就被**定為禁文。
符文的意思是：門后有人。
他抬手握住門把手。把手上纏著一圈銅絲，銅絲的另一端埋進門框里，像是一條引線。
他擰動了把手。
門開了幾寸，門縫里涌出一股腥風，直撲他的面門。蒲鶴眠的肺部瞬間痙攣，咳出大口大口的黑血。他低頭看著自己咳在手心的污血，發現血絲在掌心***，像是活物，正朝他的指縫間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