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中間，聽著一張張熟悉的嘴說出陌生的話。
這些人里，有人孩子上學的錢是我幫她們提前結的工錢。
有個男人病了，是我帶她去縣里找熟人掛號。
有人家里吵到要離婚，是我半夜去勸，第二天還替她頂活。
現在她們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擋路的石頭。
我把桌上的公章盒拿起來。
王鵬的眼睛亮了一下。
李巧巧的手也往前伸了半寸。
我打開盒子，里面空的。
王鵬臉色一變。
“公章呢？”
我合上盒子。
“社里的東西，我自然收好了?！?br>趙嬸站起來。
“張桂花，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想拿公章卡大家？”
“沒有公章，誰也別想私自拿合作社名義送樣。”
我看著王鵬。
“春展樣品，我親自送?！?br>李巧巧眼淚掉下來。
“桂花姐，你還是不信我?！?br>我走到她面前。
“我信不信你，不重要。”
我伸手把圍巾拿走。
“縣里信誰，才重要。”
王鵬擋住我的路。
“你敢?！?br>我看著他的手。
“讓開?！?br>他沒動。
門口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社長，縣里來人了?！?br>一個年輕干部站在門外，手里夾著文件袋。
院里的人立刻收了聲。
他看向我，語氣客氣。
“張桂花同志，劉主任讓我來取春展備選資料。”
王鵬臉上的橫氣一下僵住。
李巧巧低頭揉衣角。
我把圍巾和資料遞過去。
年輕干部接過，點了點頭。
“劉主任說，你上回提的培訓名額也批了，讓你明天去縣里報到?！?br>趙嬸的眼神立刻變了。
“桂花，你還要去培訓??？”
王鵬搶先問：“什么培訓？”
我把空公章盒放回桌上。
“跟你沒關系?！?br>我轉身出院。
身后，王鵬追了兩步。
“張桂花，你給我站住。”
我沒回頭。
他在身后吼：“你今天走出去，就別后悔?！?br>我去縣里培訓那天，王鵬沒送。
他在村口站著，旁邊是李巧巧。
李巧巧手里抱著那條沒被選上的圍巾，眼圈紅紅的，像我搶了她的飯碗。
劉秀蓮在人群里說得最大聲。
“女人心大了就壞，家里男人不顧，天天往外跑?！?br>有人附和。
“當社長當野了。”
“以后掙了錢，還不定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