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我媽趁我睡著，把我的高考志愿從海州大學改成本地師范。
十五年后，我才在她的舊手機里看見那條凌晨兩點十三分的修改短信。
再睜眼，我回到填志愿那晚。
她伸手要密碼，我當著她的面換了密碼，又開了登錄驗證。
凌晨兩點十三分，手機亮了——連續三次登錄失敗。
引子
父親第三次住院那晚，我在走廊盡頭給他辦繳費。
母親的舊手機沒電關機，護士要核對以前的住院信息。她讓我從帆布袋里找充電線，線沒找到，我先摸出那部掉漆的手機。
開機后，屏幕上跳出一條十五年前的舊短信。
“志愿修改成功。”
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三分。
十五年前，我的第一志愿是海州大學計算機專業。錄取結果出來時，卻成了青城師范學院的小學教育定向項目。
母親說，是我自己填錯了。
父親說，本地也挺好，女孩子離家近，家里放心。
后來我留在青山縣讀書、工作。父親復查，我請假；母親住院，我守夜；弟弟復讀、上學、創業，缺錢時第一個找我。
三十三歲那年，我還住在學校分的舊宿舍里。弟弟已經在臨江買了房。
他靠在病房門口回消息。我問他明早能不能替我兩個小時，他皺了皺眉。
“姐，我那邊也忙。”
我把手機遞給他，指著那條短信：“我的志愿，是媽改的。”
他只看了一眼。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說，你一直留在家，不是你自己選的嗎？”
走廊的燈忽然晃了一下。
我想告訴他，不是。
那所學校、那個專業、后來十五年的每一次“你離得近”，都不是我選的。
可我一整天沒吃東西，手里的繳費單落到地上，眼前只剩下那串時間。
02:13。
再睜眼時，窗外蟬聲擠成一片。
墻上的電子鐘顯示，六月二十七日，晚上九點半。
書桌上攤著志愿草表。第一行寫著：海州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
我低頭看手。
十八歲的手，指節沒有常年批作業留下的硬繭。
門被推開一條縫。
母親端著切好的西瓜進來，先看了一眼電腦屏幕。
“還沒填完？”
她放下盤子，抽紙擦掉桌上的水。
“外地學校先別急著報。女孩子走太遠不安全，家里也供不起那么高的花銷。”
這句話，我聽過。
上輩子，她也是這樣坐在我旁邊，替我算車費、學費、生活費。后來她說怕我填錯，拿走了我的手機。
我退出志愿填報賬號。
母親伸出手：“密碼告訴我，我替你檢查一遍。”
我沒有把手機遞過去。
我點開賬戶設置，修改密碼，綁定自己的手機號碼，又開啟登錄驗證。
驗證碼發來時，我看了兩遍，才按下確認。
母親的手停在半空。
“你換密碼干什么？”
“怕填錯。”
我把她上輩子說過的話還了回去，掌心卻全是汗。
她盯了我幾秒，把西瓜往前推了推。
“先吃。晚點我再跟你說。”
門關上后，我把志愿草表拍照，存進郵箱，又把手機壓在枕頭下面。
我不敢睡熟。
凌晨兩點十三分，屏幕忽然亮了。
連續三次登錄失敗。
門外，母親的拖鞋聲停在了我的房門口。
—— 引子完 ——
密碼爭奪夜
門外安靜了兩秒。
然后，母親敲了三下門。
“知禾，開門。”
我把那三條登錄失敗的提醒截了圖，又把截圖發到自己的郵箱，才下床。
門一開，母親先看我的臉，再看我手里的手機。
她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睡衣，頭發松松挽著。見我光著腳，她皺了下眉，把門口的拖鞋踢到我腳邊。
“地上涼。”
我穿上拖鞋，沒有讓開門。
“剛才是你在登錄我的志愿賬號嗎？”
“我就是替你檢查一下。”她說得很快，“今天下午就截止了，真填錯了，你哭都來不及。”
“為什么非要知道密碼？”
母親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會兒。
“我是**。你報什么學校，我不能知道？”
“你可以知道。”我說，“但密碼不用知道。志愿我念給你聽。”
我打開手機里的草表。
第一志愿，海州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
第二志愿，臨江理工大學，軟件工程。
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