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場------------------------------------------。。胖子的大手掐著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骨頭捏碎：“夜無歸！快起來！名單貼出來了！”。夜無歸擠進去的時候，看到一張黃紙貼在板子上，上面用毛筆寫著四十七個編號。四十七個人報名，最終選拔的名額只有五個。五進四十七，不到一成的錄取率。。最要命的是公告下方的一行小字：“選拔將在蒼梧城外無定荒原上的‘獸圈’中進行。每人分配一頭一階符獸，存活者即為通過。可使用任何手段，不計生死。”。。圍在公告板前的人群安靜了，有人開始后退，有人臉色發白，有人咬著嘴唇不說話。昨晚還躍躍欲試的幾個人，此刻像被抽走了骨頭。，把那張公告從頭到尾又看了兩遍。第一遍看信息，第二遍找漏洞。四十七個人，一人一頭一階符獸，符獸從哪里來？。捕捉的符獸是活的，活的符獸會有應激反應，有些會變得膽小畏縮，有些會變得瘋狂暴躁。這是變量，不可控的變量。，是可預測。只要他知道符獸的種類，就能預測它的行為模式。公告上沒有寫符獸的種類，他需要自己去弄清楚。，沒有回宿舍，而是朝著雜役院的廚房后面走去。柴火堆旁邊蹲著一個人——趙老頭，庫房的***，六十多歲，佝僂著背，臉上的皺紋像干裂的河床。瘦子說過，趙老頭消息靈通。“趙伯。”夜無歸蹲下來，和趙老頭平視。，沒有說話，從腰間的布袋里摸出一把炒黃豆，慢悠悠地嚼著。“我想知道特使抓了什么符獸來。”，然后繼續嚼，嘎嘣嘎嘣的響聲在安靜的柴火堆旁格外清晰。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你問這個做什么？我想活著出來。”
趙老頭看著他，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把手里的炒黃豆分成兩半，一半遞給夜無歸：“吃了。”
夜無歸接過黃豆，放進嘴里。炒黃豆很硬，咬起來費勁，但很香。
“特使抓了三種。”趙老頭低聲說，“鐵背狼、赤爪獾、灰毛鼠。都是最低等的一階符獸，但對你們這些沒有修為的雜役來說，哪一種都是催命鬼。
鐵背狼力氣大，一爪子能拍碎人的頭骨。赤爪獾速度快，咬住就不松口。灰毛鼠最弱，但那東西有毒，被咬一口手腳就麻了，動不了就只能等死。”
“三種符獸怎么分配？”
“抽簽。抓到什么算什么。看命。”
抽簽。夜無歸把這三個字在心里轉了一圈。抽簽是隨機的，他控制不了。但他可以控制自己應對不同符獸的策略。
鐵背狼力氣大但速度慢，赤爪獾速度快但防御弱，灰毛鼠有毒但個體最小。三種符獸，三種不同的弱點。
“趙伯，鐵背狼怕什么？”
趙老頭又看了他一眼，這次的目光比剛才長了一些。“鐵背狼的鐵背刀槍不入，但肚子是軟的。
它撲過來的時候，你要是能躺倒，用腳蹬它的肚子，能把它的內臟蹬碎。但那東西少說有百來斤，你這條小細腿，蹬不動。”
“赤爪獾呢？”
“赤爪獾的眼睛不好使，靠鼻子找獵物。你要是能找到一堆臭泥糊在身上，它就聞不到你了。但它的爪子有毒，被抓一下，傷口三天不封口。”
“灰毛鼠？”
“灰毛鼠膽子小，欺軟怕硬。你比它狠，它就跑了。但你一個雜役，拿什么狠？”
夜無歸把這三條信息記在心里，又問了最后一個問題：“獸圈是什么樣的？”
趙老頭伸出手，在地上畫了一個圓圈。圓圈不大，直徑大約七八步。他又在圓圈外面畫了幾條線：“看臺。特使和執事們坐在上面看。你們在圈里打，他們在上面看。跟斗獸一樣。”
斗獸。夜無歸腦海里浮現出一個畫面——古羅**斗獸場，**和野獸在沙地上搏斗，觀眾席上的貴族們喝著酒，笑著，賭著。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沒什么不同，只不過換了一副皮囊。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謝謝趙伯。”
趙老頭沒有應他，繼續嚼著炒黃豆。
選拔前的兩天，夜無歸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訓練身體。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在院子里跑步，做俯臥撐，做深蹲。兩天的時間不可能變強壯，但至少可以把心肺功能提升到不至于跑兩步就喘的程度。
第二件：收集信息。他找每一個參加過上一屆選拔的老雜役聊天——那些人雖然沒有入選，但見過獸圈的布局，見過符獸的攻擊方式。
這些信息碎片拼在一起，讓他構建出了一幅相對完整的“獸圈地圖”。
第三件：觀察外門。總殿特使來了之后，外門的戒備比平時嚴了很多，但夜無歸還是找到了一些觀察的機會。他注意到特使身邊有兩個黑衣護衛，一男一女，氣息深沉得可怕。
他還注意到三執事孟陽——那個他從沒見過的外門三號人物——在特使到達的當天晚上，獨自一人從后門離開了外門，直到第二天凌晨才回來。
他去了哪里？見了誰？夜無歸不知道，但他把這個信息存了起來。
兩天一晃而過。
選拔當天，天還沒亮，夜無歸就被叫醒了。所有報名者被集中到雜役院的院子里，排成四列縱隊。韓管事核對完編號后，帶著隊伍穿過月洞門，穿過窄巷，來到了外門的北門外。
北門外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搭著一個巨大的圓形圍欄，用粗木樁釘成，大約一人高，里面鋪著黃沙。圍欄四周是臨時搭建的看臺，看臺上已經坐了不少人。正中央的看臺上，坐著總殿特使。
她穿著月白色長袍，長發用玉簪挽起，面容清冷。身后站著那兩個黑衣護衛。
夜無歸站在報名者的隊伍里，低著頭，用余光觀察。他把特使的容貌、衣著、坐姿全部記了下來。
她坐得很直，脊背沒有靠椅背，雙手放在膝蓋上，左手腕上有一條極細的紅繩，系著一枚比米粒還小的玉墜。沒有戒指，沒有手鐲。
這個女人的身份信息極其有限，但有限本身也是一種信息——她不靠外物來證明自己。
“報名者入場！”一個外門弟子站在圍欄入口處喊道。
隊伍開始向前移動。夜無歸排在第三十七個。他前面的人一個一個地走進去。圍欄里傳出來的聲音——符獸的嘶吼、人的慘叫、沙地上的奔跑聲——一聲一聲地砸在每一個等待者的心上。
第二十三個人進去了，沒有出來。片刻之后，兩個外門弟子從圍欄里拖出一具血肉模糊的**，扔在空地上。
夜無歸認得他——就是報名那天嘲笑他的高個子。**被拖走了，地面上的血漬沒有人擦。
夜無歸站在隊伍里，表情平靜。他在心里計算——每一個進去的人存活的時間，從跨入圍欄到發出第一聲慘叫之間的間隔。
這些數據告訴他：鐵背狼的攻擊是瞬間的，幾乎沒有反應時間；赤爪獾會追逐，所以慘叫之前會有一段奔跑的腳步聲；灰毛鼠最安靜，被咬的人往往不會立刻叫出來。
“第三十七號！”守門的弟子喊道。
夜無歸深吸一口氣，從袖子里摸出鐵牛給他的**，握在手心。他跨過圍欄的入口，走進了那片黃沙鋪成的圓形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