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都沒接。
天快亮了，他才追到了醫院。
他還穿著年夜飯那身襯衫，跑得滿頭汗，鞋上沾著雪。
“阿窈，朵朵怎么樣了？”他撲到床邊，看著女兒額頭的紗布，眼圈一下紅了。
我看著他。
“昨晚你為什么不來。”
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客人……走得晚。我一收拾完就來了。”
“程嶼。”我聲音很輕，“我抱著流血的女兒出門時，你在干什么？”
他低下頭。
“我在給何家上最后一道甜湯。”
我沒再說話。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看著他那張分明真心疼著朵朵、也真心疼著我的臉，只想發笑。
原來一個人可以一邊真心愛你，一邊眼睜看你和孩子流血，無動于衷。
他的愛，從來排在**后頭，排在程菲后頭，排在何家那二十口人后頭。
排到最后，輪到我和朵朵時，只剩兩滴不值錢的眼淚。
天亮了。
程嶼守在病床邊睡著了，眉頭皺著，手還攥著朵朵的被角。
我從包里翻出筆和紙。
我沒寫“離婚”。
我寫下一串數字——八年前我親手撕掉的那張注冊會計師準考證號。
八年了，我以為我把那個能算清所有賬的蘇窈，忘干凈了。
原來她一直在。她在等我，等一個不要命也要活回來的理由。
朵朵就是。
我捏緊那張紙，看著窗外的天光。
程家這本爛賬，該我來算了。

朵朵出院那天，程嶼把我們接回了家。
婆婆沒給我好臉，嫌我大過年往醫院跑，壞了一年的彩頭。程菲倒難得安靜，因為何家那門親事，定了。
何**那晚走前，拉著婆婆的手說，就沖程家這位賢惠嫂子，這個兒媳她要定了。
我成了那塊掛出去的招牌，掛得很成功。
成功到沒人發現，這塊招牌底下的人，已經開始了倒計時。
我把朵朵哄睡后，搬出八年沒動過的舊書箱。
最底下壓著我大學的課本，會計學、審計、稅法，紙都黃了。
嫁進程家前，我是事務所最年輕的項目經理。程嶼那時候追我，說娶了我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
后來**病了，說要個全心全意照顧家的兒媳。我辭了職。
我以為是暫時的。這一暫時，就是八年。
我白天照舊買菜做飯，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