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證進了考場。
四個科目，我考了兩天。
走出考場，初春的風灌進領口，我打了個寒顫，整個人卻是輕的。
八年沒碰過的筆，握起來竟然不抖了。那些數字、條款、分錄，從記憶深處一條爬出來，乖排好隊。
我回到家，照舊系上圍裙。
婆在客廳打電話，張羅程菲的訂婚宴。程菲試著新買的裙子，在鏡子前轉圈。
誰也沒問我去了哪兒。
在這個家，我消失兩天，跟一把掃帚靠在墻角兩天，沒什么區別。
成績出來那天，是個雨夜。
我躲進廁所點開查詢頁面，手指懸在屏幕上，半天不敢按。
按下去——
四科全過。
我捂住嘴，蹲在地上，無聲地哭了。
不是委屈，是別的。是八年來頭一回，我為我自己活了一次，還活成了。
哭完，我洗了把臉，出去給一家人盛飯。
沒過幾天，一個陌生號碼打來。
是我以前的老板，周姐。
“蘇窈？真的是你？”電話那頭又驚又喜，“我在通過名單上看見你名字，還以為重名。你這丫頭，藏了八年，一出手就是全科通關！”
我握著手機，躲進廚房，關上門。
“周姐。”
“別周姐周姐的了。”她快人快語，“所里今年擴合伙人，我第一個想到你。當年你要不是嫁人，這位置早是你的。回來跟我干，獨立帶組，簽字權我給你留著。”
我靠著發涼的櫥柜，眼淚又下來了。
八年里沒人問過我累不累，沒人問過我想要什么。
是這個早跟我斷了聯系的舊人，隔著八年光陰，遞給我一只手。
“周姐，我……我有個四歲的女兒。”
“帶著啊！”她毫不猶豫，“所里有托管，我閨女小時候也這么帶大的。蘇窈，你這種人才埋在灶臺邊，是糟蹋。”
我答應了。
掛了電話，我在廚房站了很久。
門外，程嶼在哄朵朵睡覺，哼著跑調的兒歌。
那是我們剛結婚時，他常哼給我聽的調子。
那時候日子窮，我們租在城中村，他下了班騎車帶我去吃兩塊錢一碗的餛飩。他說，阿窈，等我出息了，給你最好的。
后來他確實出息了，開上了車，換了大房子。
可他給我最好的那個承諾，跟他所有的話一樣，都喂了狗。
我推開廚房門。
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