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是意大利進口的，能坐十四個人。我當初選這張桌子的時候，程硯之嫌太大，說"咱們家又沒那么多客人"。現在看來，他只是覺得沒必要讓我參與選擇。
陳若薇坐在程硯之旁邊，穿了一條酒紅色的連衣裙，領口別著一枚胸針。
那枚胸針是程家的老物件，程硯之的母親去世前留給我的，說是"給程家媳婦的傳**"。上個月我發(fā)現它不在首飾盒里了，問了管家，管家說不知道。
現在我知道了。
"來來來，大家舉杯。"程硯之站起來，端著酒杯，臉上的笑容比我認識他十一年來的任何時候都燦爛，"今天高興，程氏和**地產的合作項目正式簽約，這是咱們程家的大喜事。"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開了。
"另外，"他頓了頓，看向陳若薇，"我想借這個機會，給大家介紹一個人。若薇，你站起來。"
陳若薇站起身，微微低著頭，姿態(tài)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張揚，也不卑微。
"若薇是我多年的朋友，"程硯之的用詞很巧妙，"她一直在默默支持我的事業(yè)。她的兒子霽安，大家也見過了，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以后，若薇會參與程氏集團的部分管理工作，希望大家多多關照。"
他沒有說"若薇是我的女人"，也沒有說"霽安是我的兒子"。
但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聽懂了。
程硯之的大伯程守仁第一個鼓掌，拍得又響又用力："好，好，程家后繼有人了。"
程硯之的堂弟程硯文端著酒杯湊到陳若薇面前："嫂子，以后多指教啊。"
他叫她嫂子。
當著我的面。
我坐在餐桌末端，面前的牛排切了兩刀就沒再動。
程硯之的表姐程雅芝坐在我旁邊，她是全場唯一一個沒有鼓掌的人。她低頭吃飯，筷子夾菜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控制什么。
"婉華，"她突然小聲說了一句，"你還好嗎？"
"挺好的。"我說。
程雅芝看了我一眼，沒有再說話。
晚宴進行到一半，陳若薇端著一杯紅酒走到我面前。
"姐姐，"她的聲音柔柔的，"我敬你一杯。這些年你照顧程家，真的辛苦了。以后我來幫你分擔，你就輕松了。"
她說"分擔"。
我看著她手里的酒杯，那是我從法國酒莊帶回來的一套水晶杯中的一只。一套六只，我數過，現在陳若薇手里這只的杯壁上有一道我不小心磕出來的細微劃痕。
"謝謝。"我端起自己的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陳若薇笑了，轉身走回程硯之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程硯之沒有躲開。
我放下酒杯的時候，注意到桌對面的程硯文正在用手機拍照。他拍的不是菜，是我。
他大概想記錄一下我此刻的表情，好拿去給別人當笑話講。
可惜，我的表情讓他失望了。
我的臉上什么都沒有。
不是強忍著的平靜，是真的什么都沒有。
因為該難過的時候，我三年前就已經難過完了。
晚宴結束后，客人們陸續(xù)離開。
我在玄關換鞋的時候，聽到客廳里傳來陳若薇的聲音："硯之，那個**的項目，簽約金額是多少來著？我看了一下合同，好像有個條款不太對。"
程硯之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外："你還懂合同？"
"我以前在律所待過兩年，多少知道一點。"
"哦？那你幫我看看。"
我換好鞋，直起身。
管家張叔站在玄關旁邊，手里拿著我的外套，表情復雜。
張叔在程家干了二十年，是跟著程硯之父親那輩過來的老人。他把外套遞給我的時候，手指有些僵硬。
"夫人，外面冷，您披上。"
"張叔，"我接過外套，"明天把家里的賬本整理一份給我，從去年一月到現在的，所有的。"
張叔愣了一下："夫人，上周程總說過，以后家里的賬目由方圓統(tǒng)一管理，不用再給您過目了。"
"我知道他說過。"我看著張叔的眼睛，"但賬本我還是要看。你是給我，還是不給？"
張叔沉默了幾秒鐘。
"我給您。"他說。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事情開始加速。
周一，程硯之把公司財務系統(tǒng)的最高權限改成了自己的名字。我的權限被降到了"查看"級別，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