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回那句喜歡。

不是不想。

是不敢。

一個騙子有什么資格回應喜歡？

我坐到天亮。

窗外的天一點點白起來。

我媽在廚房煮雞蛋，動作很輕。

她以為我睡著了。

我看著屏幕上遲那句“我可能喜歡你”，第一次真切地覺得，我偷來的不是錢。

是一個人的心。

開學那天，我坐上去省城的綠皮車。

我媽把裝雞蛋的袋子塞給我，反復說別省錢。

她不知道我的***里躺著一筆錢。

也不知道那筆錢來得多臟。

火車開動時，她追著車窗跑了幾步。

我看見她眼睛紅了。???????

我低頭給遲發消息。

“我到車上了。”

她回：“一路順風。”

過了一會兒，又補一句。

“到了告訴我。”

我打了很多字。

刪掉。

又打。

再刪掉。

最后只發了一個“好”。

大學第一年，我過得像換了一個人。

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

沒有人往我桌肚里塞垃圾。

沒有人叫我窮鬼。

我拿著遲的錢，交了學費，買了二手電腦，加入了學校辯論隊。

我開始打工。

不是為了活下去。

是為了還錢。

我在咖啡店端盤子，在展會發**，在商場做促銷。

后來我發現自己會說話。???????

不是那種討好人的說話。

是能抓住別人想要什么，再把東西賣出去。

大二時，我跟著學長做線下活動執行。

大三時，我進了一家廣告公司實習。

大四畢業，我留下來，做品牌商務。

我再也沒用過裴野的照片。

那個叫“裴一”的號，我也很少登。

遲還是會發消息。

頻率越來越低。

她忙。

我也忙。

我們像兩條隔著霧的線，明明曾經靠得很近，卻誰都不敢再往前一步。

她問過一次。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我盯著那句話，心跳亂了。

我想坦白。

想告訴她，我不叫裴一，我叫許澈。

想告訴她，照片是我偷的。

想告訴她，我接近她，是為了騙錢，也為了毀掉另一個人。

可我最后只回：“沒有。”???????

從那天起，她不再說喜歡。

我也不敢再提錢。

大四畢業那晚，我把一張***放進信封。

里面是她這幾年給我的全部錢。

還有利息。

我查了很多遍，確認一分不少。

我寫了一封信。

寫了三頁。

第一句是：對不起。

第二句是：我騙了你。

寫到最后，我手抖得握不住筆。

我把信封寄到她曾經給過我的公司地址。

一個星期后，快遞退回。

原因：收件人離職。

我給她發消息。

紅色感嘆號跳了出來。

她把我**。

那一刻，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笑了一聲。

挺好的。

她終于醒了。???????

她終于不要我了。

五年一晃過去。

我二十三歲，進了鶴川一家做運動飲料的公司。

不是大公司，但產品線干凈，老板肯放權。

我從地推做到區域商務，再做到品牌合作負責人。

別人說我命硬。

只有我知道，我是怕停下來。

一停下來，我就會想起遲。

想起那個夜里，她說：“把自己帶出去。”

我真的出來了。

可我把她留在了那場騙局里。

今年夏天，公司準備拿下一個城市馬拉松的總冠名。

這單很重要。

做好了，公司能打開南方市場。

做砸了，我之前所有成績都要被打回去。

對手是一家老牌飲品公司，資源厚，渠道強。

他們派來的商務負責人，叫裴野。

我看到名字時，盯了很久。

會議室里，助理把資料遞給我。

“許總，對方很強。裴野這幾年在圈里挺有名，家里也有**。”???????

我翻著資料。

照片上，裴野穿西裝，笑得和高中時一樣穩。

那張臉，我太熟了。

熟到我曾經用它騙過一個女人。

也差點毀了他。

助理看我不說話，問：“您認識他？”

我合上資料。

“不熟。”

下午，主辦方安排雙方初談。

地點在一家酒店會議層。

我帶著團隊提前十分鐘到。

走廊盡頭，裴野正和幾個人說笑。

他看見我，目光停了一下。

顯然，他認出我了。

他走過來，伸手。

“許澈？”

語氣像老同學重逢。

我看著他的手。

沒有握。

“裴總。”???????

他笑了笑，手收回去。

“沒想到你混得不錯。”

我說：“你也沒變。”

他聽懂了。

眼神冷了一瞬。

旁邊人還在寒暄，沒人知道我們之間壓著什么。

進會議室前，主辦方負責人匆匆趕來。

“抱歉，各位，今天還會有第三方顧問一起參與評估。她剛到。”

電梯門開了。

高跟鞋聲停在走廊。

我本來沒在意。

直到裴野身邊那個助理低聲說了一句：“遲總來了。”

我手里的文件夾一緊。

一個女人從電梯口走出來。

白襯衫，黑色長褲，頭發挽起。

她比照片里的夜窗更真實。

也比我想象里更冷。

她側頭和主辦方握手，聲音平穩。

“久等。”

我站在原地，血一點點涼下去。???????

她轉過臉。

目光掃過裴野，又落到我臉上。

很短的一秒。

可我知道，她認出了我。

不是許澈。

是聲音。

是那個叫裴一的騙子。

她走到會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文件放穩。

她抬眼看我，語氣禮貌。

“許總。”

我喉嚨發緊。

她又看向裴野。

“裴總。”

會議室安靜下來。

遲音翻開資料。

第一頁上，是我方和裴野公司的競標名單。

她拿起筆，點了點紙面。

“開始前，我想先確認一件事。”

她抬頭看我。???????

“許總，你以前用過‘裴一’這個名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