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開出市區不到二十分鐘，群里就有人開始吐槽。
小劉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她四歲的兒子坐在她腿上，旁邊的安全帶插扣斷了一截。
這個安全帶怎么扣不上啊？
陳艷很快回復：
小朋友抱著就行啦，馬上上高速了，大家坐穩就好。
張姐發了個流汗表情。
空調味道有點重，有沒有人也聞到了？
有人接話：
我這邊窗戶關不嚴，一直漏風。
我的座椅靠背放不下來。
便宜車嘛，湊合坐吧，反正能到家。
最后這句話是市場部的小吳發的。
他昨天在群里夸陳艷夸得最響。
我看著屏幕，沒有說話。
十分鐘后，老周也在群里發了一句：
司機怎么一直在接電話？
沒人回。
又過了一會兒，張姐私聊我。
**，你之前訂的車，司機也是一個人開嗎？
我回：
不是。超過四小時，必須雙司機。
她那邊顯示正在輸入，停了很久，最后只發來一句：
哦。
我沒再回。
晚上七點半，我剛準備關電腦，老板把我叫進辦公室。
“審計資料整理得怎么樣？”
“都發給財務了。”
老板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些。
“**啊，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也要理解公司，現在行情不好，能省就省。”
“陳艷這次要是能把返鄉包車費用壓下來，以后其他福利也可以按這個思路來。”
我看著他。
“您確定她能把人安全送到？”
老板皺眉。
“你怎么又來了？”
“**，別因為人家搶了你的活，你就總盼著出事。”
這句話像一巴掌，落得又輕又響。
我笑了。
“老板，我盼不盼，跟車況沒有關系。”
他臉色沉下來。
“你這個態度很有問題。”
我沒再接話。
手機這時震了一下。
工作群里，陳艷發了條消息：
司機師傅說前面高速堵得厲害，先走國道繞一下，會快一點。
我眉心一跳。
端午前一天，臨江方向高速堵車正常。
正規客運公司會提前備案路線，遇到嚴重擁堵也要向調度報備改線。
臨時走國道，不一定違法。
但一輛車況不明、司機只有一個人的低價大巴，晚上繞國道，風險就變得完全不一樣。
我把手機遞給老板。
“他們改路線了。”
老板掃了一眼，神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堵車嘛，司機肯定比你熟路。”
“路線備案呢？”
“**。”
他終于不耐煩了。
“你能不能別什么都往壞處想？”
我收回手機。
“好。”
八點零五，群里開始熱鬧起來。
有人問：
怎么還沒上高速？
陳艷回：
師傅說繞一下，很快。
小劉發：
我兒子有點暈車，能不能找個服務區停一下？
陳艷回：
忍一忍吧，大家都想早點到家。
八點四十，車終于開進服務區。
群里安靜了十幾分鐘。
我正要收拾東西回家，張姐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
我接起。
那頭風聲很大，夾著吵鬧的人聲。
“**，你在公司嗎？”
她聲音發抖。
我心里一沉。
“怎么了？”
“司機說要加錢。”
“什么錢？”
張姐像是快哭了。
“他說我們這個價格不含高速費、保險費和返程空駛費。”
“每個人再交三百。”
“不交，他就不走了。”
電話那頭，老周的聲音爆出來：
“陳艷！你不是說全包嗎？我爸明早手術，我今晚必須到！”
陳艷也在喊：
“師傅，咱們不是說好兩千二嗎？你怎么臨時加錢啊？”
司機嗓門比她更大：
“兩千二是裸車！你們三十幾個人，端午這么堵，我不加錢喝西北風啊？”
眼看著張姐的情緒越來越激動，
司機伸了個懶腰：“這不是堵的人心煩，跟你們開個玩笑而已，怎么還當真了。”
陳艷松了一口氣，“誒呀，張姐你可別哭了，司機這不是繼續走了嗎。”
老板得意的笑著開口。
“你就沒事瞎擔心，這不是好好的嗎。”
可下一秒，他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