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亮了一夜。
等我再次睜眼，天花板是白的，手背上插著針，旁邊的沈浩然正低頭看手機，神情平靜，像是在等一場無聊的會議結束。
我開口，聲音干啞，幾乎發不出來："孩子。"
他抬頭，表情沒有變："沒了。"
就兩個字。
沒了。
我以為自己會哭，但眼淚沒有出來。只有一種從脊背升起的、冰冷的、徹骨的寒意。
"怎么沒的？"
他放下手機："醫生說是你自己身體的問題。"
"我之前檢查，一切正常。"
"那可能是最近太激動了。"他頓了頓，眼神有點別，"或許太累了。"
我盯著他，他沒有回避，只是神情有些僵。
然后林清清走進來了。
她挺著一個大肚子，走路慢，但眼神穩，進來以后先對沈浩然笑了一下，再對我說："大嫂，節哀。"
節哀。
我的孩子死了不到六個小時，她來跟我說節哀。
我看著她的肚子，再看沈浩然，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軟下去，一種我六年沒見過的溫柔，全給了林清清的大肚子。
我閉上眼睛。
明白了。
幾天后，婆婆來病房收拾東西，手里拿著一個裝安胎藥的陶罐。我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伸手攔住她："這個留下。"
婆婆愣了一下："留這個做什么，你現在又不需要。"
"紀念。"我說。
婆婆哼了一聲，把罐子扔在床頭柜上，轉身走了。
護工打掃房間的時候，想把藥渣倒掉，被我叫住。我把那一把藥渣用干凈的紙巾包好，壓在了枕頭底下。
那天夜里，我盯著天花板，把六年里所有不對勁的地方重新想了一遍。
越想越冷。
越想越清醒。
二
出院那天，沈浩然沒有來接我。
是家里司機開車來的，司機全程不說話，我也沒有開口。
回到沈家大宅，家里布置有些變了，客廳多了幾盆紅掌，喜氣洋洋的，像是在準備迎接什么。
我沒問。
進了臥室，發現我的梳妝臺被騰出來一半，放了一排孕婦護膚品，是林清清用的那個牌子。
我站在那里看了幾秒鐘。
從柜子里拿了一套換洗衣服，去了樓上的客臥。
沒有人來問我住哪里。
當天晚飯，婆婆開了席，滿桌的菜，專門給林清清備了一道據說養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