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安全區有人養了十幾只母雞，每天天沒亮就開始叫，比鬧鐘還準時。他躺著沒動，聽了一會兒。雞叫完了。隔壁張姨在澆花，鐵皮水壺碰了下搪瓷杯，叮一聲。再遠點，有人在修屋頂，錘子敲鐵皮，一下、一下、一下。。。，以前是個軸承廠。車間拿隔板分成小間住人，大倉庫改成了公共食堂，停車場用鐵皮和帆布搭了一排棚子。住了兩三百人。誰家住哪間、誰養了幾只雞、誰在門口種了蔥——不用打聽，抬頭就能看見。地方就這么大，什么事都藏不住。。雞叫，小孩哭，兩口子吵架，老周鋸鐵管那聲音能從修理廠一直傳到食堂。但吵也不全是壞事。吵說明人還活著，還在過日子。。卷簾門壞了半扇。冬天往里灌風，他用舊棉被堵了一半；夏天倒好，涼快。關鍵地方夠大，能停一輛中巴。修理廠緊挨著安全區的圍墻，再往外就是廢墟——碎磚、野草、一條被**擰成波浪形的公路。更遠的地方是山。。廢墟。野草。歪路。山。看了一年了。想出去。。灰色工作服，舊了但干凈。前年從工廠廢墟里翻出來的，左胸口還印著"軸承三廠"四個字，已經洗得快看不見了。末世第三年大家的衣服都這樣——舊，但沒人穿臟的。安全區有臺手搖洗衣機，大家排隊用。搖二十分鐘才頂滾筒轉三分鐘。排王博前面的是老方。老方末世前是部門經理，每天西裝領帶，桌上擺三個顯示器。現在養雞。西裝褲卷到膝蓋，蹲在地上等洗衣機。。。柴油的，二手。末世前是接送員工上下班的班車，三十個座。王博拆了二十五個，剩下的五個拆了倆，留了三個當沙發。車身上有幾塊鋼板補丁，焊了一半就扔那了——白色的車身，灰色的補丁，看著像穿了件沒縫完的衣服。。車是末世前買的，末世后他開了三個月才弄到安全區。然后就開始改。每個周末，每個晚上。底盤加固了三次。第一次整塊鋼板焊上去，太沉，拆了。第二次換鋁合金橫梁，又太軟。第三次老周找了根舊卡車的減震彈簧，改成了加強筋，親自焊上去。老周在旁邊看了一下午，焊完只說了三個字："夠結實。"。有一塊是碎的，用硅膠補了一道線，但還能用。車頂搭了個小溫室，透明塑料罩子底下種著兩盆番茄和一盒薄荷。車廂里布置得簡單——一張床、一個廚房臺面、幾個柜子，沒廁所，在外面解決。。可能永遠改不完。但能開了，能住人。行了。，走到老白旁邊，伸手摸了下那塊沒焊完的補丁。上次焊到一半停電了。后來就忘了。今天也不想焊。
發動引擎。柴油機抖了一下，穩住了。油量滿的，太陽能充電正常。
儀表盤上彈出來個新東西。
房車旅行系統已激活。
積分：0。
任務列表：暫無。
商城：基礎物品已解鎖。
他看了一眼，關掉了。不是不感興趣，是現在有別的事要做。
關引擎。今天不走。走之前得做幾件事——檢查輪胎，補充物資，然后在周邊轉一圈。看看那些認識了一年的人。
老周在門口修三輪車。六十多歲，修理廠的主人。末世前修大車的——卡車、大巴、工程機械，什么都能修。末世后能修的東西小了很多：三輪車、手推車、自行車。偶爾來輛皮卡，跟過年似的。王博跟著他學了一年，從只會換機油到能獨立焊底盤。老周說他焊縫不直，"但結實。"就這三個字，沒了。
老周話少。王博也話少。兩個人一起干活的時候，一上午可以不開口。不尷尬。尷尬的人才需要沒話找話。
吃完早飯，王博走過去幫老周扶著三輪車斗。
"我要走了。"
老周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接著修。"走多遠。"
"不知道。"
"什么時候。"
"就這幾天。"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放下扳手，進了里間。翻了幾個抽屜。出來的時候手里攥著一沓紙。
"我這一年跑周邊畫的。你拿去。用完了托人帶回來，我還有用。"
王博接過來翻開。不是正經地圖，鉛筆畫的——標注了地形、水源、廢棄建筑，還有好幾個寫了名字的地點。有些地方擦過、改過、重畫過。一看就是跑了不止一次。
第一頁安全區。第二頁老王的魚塘。第三頁劉姐的菜地。**頁廢棄加油站，旁邊一行小字：柴油可能還有。第五頁斷橋，就寫了三個字：過不去。
每一筆都是走出來的。
"老王還在嗎。"王博指著魚塘那頁。
"在。他那個坑魚比去年多了。你帶把青菜種子去，能換三條。"
"劉姐呢。"
"還在山里。菜地多開了兩行，種了南瓜。上次讓人帶了一個給我——"老周兩只手比劃了一下，兩個拳頭寬。"這么大。"
王博把地圖收好。沒說謝。他跟老周之間不興這個。
老周把三輪車鏈條裝回去。低著頭，對著那條剛裝好的鏈條說了一句。
"焊絲在工具箱里。自己拿。我不一定在。"
王博站了一會兒。回車上，把地圖放在副駕駛座上，安全區那一頁壓在最底下。是時候翻到第二頁了。
傍晚。他坐在駕駛座上。擋風玻璃外面，安全區正準備晚飯。食堂門口排著隊，打飯阿姨拿大勺，一人一勺燉菜。量不多，但每個人都有。有人在收晾在外面的衣服。有人在攆雞——那只帶頭的大公雞又跑出來了，攆雞的人追了半條街，手里拿根竹竿，嘴里罵罵咧咧的。每天追一次，罵一次，明天繼續。不是真的生氣，是習慣了。跟雞之間的一種默契。
余震來了。四級左右，不大。所有人停下手上的事。等十幾秒。震完接著干。跟下雨天路過屋檐底下差不多——停一下，然后走。
恐懼還在。但**常給稀釋了。
王博看完了一整個傍晚。這節奏他待了一年了。夠久了。
他從手套箱里翻出個筆記本，深藍色封皮，末世前買的，一直沒舍得用。翻開第一頁，寫了一行字。
"末世第三年。出發。"
字不好看。但寫了一年修車日志之后，他已經習慣了在紙上寫東西。念頭寫下來，心里就定了。
合上本子。放在老周的地圖上面。
明天先在周邊轉一圈。先去老王的魚塘——帶一把青菜種子，換三條鯽魚。然后去劉姐的菜地，聽說她種的南瓜有拳頭大了。老周地圖上標了好幾個地方，走之前一個一個看。
不是告別。就是去看看。看完了走。
窗外那只大公雞又從修理廠門口跑過去了，咯咯咯的。攆雞的人跟在后面，竹竿敲在地上啪啪響。
遠處食堂的燈滅了。安全區睡了。老白安安靜靜停在卷簾門旁邊。
明天發動引擎的時候，它會抖一下，然后穩住。跟今天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