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末世第三年晴天不多，**揚起來的灰在空氣里一飄好幾天。今天沒有。太陽從東邊山上爬出來，光從破窗戶斜進來，照在老白身上。白漆掉了好幾塊。鋼板補丁被曬暖了。，端著搪瓷杯刷牙。順便看輪胎。。三個月前換的越野胎，齒很深。末世前這種胎用在工地上，末世后用在幾乎所有還能開的車上。他拿手指按了按胎壁——硬的。氣夠。內側有條小裂紋，不深，但記住了。下回路過加油站找找有沒有備胎。。走到右邊。右前輪正常。右后輪正常。左后輪扎了顆釘子。。指甲蓋大小。釘頭磨平了，不是今天扎的。上次檢查沒看見。他蹲地上看了半分鐘。站起來。不拔。拔了漏氣。現在胎壓正常，等漏了再說。工具箱里有補胎片，路上能補。。底盤從前往后看了兩遍。加固過三次，最后那次加了根舊卡車的減震彈簧當加強筋。老周焊的。一年了，沒裂，沒銹。。光滑的。老周手藝比他好——嘴上從來不說。。五塊太陽能板，接線一排。五個接頭，四個緊的，一個松了。上次過碎石路顛的。他從口袋里摸出電工膠帶——末世后他一直把膠帶揣口袋里。吃過虧。纏了兩圈，緊了。。塑料罩子，兩盆番茄，一盒薄荷。番茄還青著，乒乓球大小。有一顆表皮發白了，快了。薄荷長瘋了——他不怎么管，自己長。老周說過一句話："你不搭理的東西活得最好。""一周后不知道我在哪。"自言自語。爬下來。，進車廂。。窄，但夠長。墊子是兩床舊棉被疊的，底下硬上面軟。末世前睡席夢思，不覺得好。末世后睡了一年棉被墊子，腰不疼了。。電磁爐、折疊操作臺、水槽。水槽連凈水箱。擰開水龍頭，水流小了。濾芯堵了。待會兒換。。一個一個打開看。，餐具調料。炒鍋、湯鍋、三個碗、兩雙筷子、一把菜刀。鹽剩半袋。醬油半瓶。花椒粉、辣椒面都在。醋快沒了，記著下回換。
第二個，工具。扳手三把、螺絲刀四把、焊槍、電鉆、補胎片三盒、電工膠帶兩卷、扎帶一把、萬用表。老周給的焊絲，一卷新的。
第三個，零件。火花塞、保險絲、繼電器、一段破電線、幾個螺絲螺母、一個拆下來的油泵。不知道還能不能用。沒扔。末世后不扔不確定的東西。
**個，吃的。午餐肉、豆豉鯪魚、黃桃——都是罐頭。壓縮餅干三包。掛面兩把。大米半袋。一包青菜種子，今天要帶走的，換鯽魚。一小袋普洱茶葉，在食堂換的，不多，省著喝。
他把每樣東西的位置看了一遍，腦子里記了一遍。末世后對自己的東西，他不放心。不是怕丟，怕的是找不到。丟了還能再找，找不到就是真沒了。
查完柜子，坐到駕駛座上。
儀表盤亮了。柴油滿的，昨天剛加。蓄電池百分之九十一，太陽能正在充。水溫正常。機油正常。
系統彈了。
基礎車況檢查報告。
外部：底盤正常。左后輪有釘子。太陽能五塊正常。溫室正常。
內部：床正常。凈水濾芯該換了。儲物正常。
動力：柴油滿。蓄電池91%。引擎正常。
綜合：良好。可以跑長途。
提醒：濾芯今天換。左后胎壓每三天查一次。
他看完了。關掉。又打開，看了眼提醒那行。系統說的他都想到了，但想到跟確認是兩回事。
從柜子里拿出新濾芯。舊的拆下來，濾芯壁上糊了一層褐色的東西。安全區用了一年井水，鐵銹多。新的擰上去。水龍頭再試，水流正常了。舊濾芯看了看，沒扔。放雜物柜最底層。也許以后用得上，也許永遠用不上。不扔。
換完濾芯，站在車廂中間。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床鋪平了。廚房收干凈了。四個柜子都關好了。溫室里青番茄還在等太陽。五塊太陽能板，一塊傷過的。三個好輪胎，一個帶釘子，但有補胎片。底盤那道老周的焊縫，一年了，還是直的。
不完美。夠了。
下車。修理廠門口站了會兒。太陽完全起來了。安全區在運轉——雞叫、錘子聲、張姨澆花、食堂煙囪冒煙。跟昨天一樣。跟一個月前一樣。跟一年前差不多。
不一樣的是他。
今天不走。今天是查車。查完了，準備好了。不用等了。
他拍了老白的引擎蓋。鐵皮曬熱了，有點燙手。
"今天換了個濾芯。"
跟車說話不用回答。發動的時候它抖一下穩住，過坑不散架，跑一天水溫不報警——這就是回答。
回修理廠拿了個折疊水桶。老王的。上回去他魚塘，老王說裝魚的水桶裂了。王博把水桶放副駕駛座上。旁邊是老周的地圖。
翻到第二頁。老王的魚塘。往東三公里。那條路老周畫了兩遍——第一遍劃掉了，第二遍偏了點。**后路變了。老周嘴上沒說，地圖上畫了。
傍晚。泡了杯普洱。茶葉放少了，不濃。但熱水沖下去，車廂里一股茶葉味。跟張姨門口的花香、別人家的炊煙、老白車里淡淡的機油味混在一塊。
末世第三年的味道。不是灰。是活的。
把地圖翻到第二頁。看了會兒。老王魚塘，東三公里。路不好走。但老周走過。
明天。帶把青菜種子，帶個折疊水桶，走的時候注意左后輪那顆釘子。
去魚塘。看個人。
關了燈。躺下。車頂溫室透進來一點光，青番茄掛在藤上。薄荷聞得到，看不見。
閉上眼。安全區還在運轉。但安全區的事差不多了。老周的地圖畫的是路。他明天去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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