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關門弟子？------------------------------------------，只見一隊身穿皂青官服的衙役騎著高頭大馬，沿著村道朝義莊的方向而來。，在斜陽下反射出冷冽的光。。，這個陣仗，不像是普通公務。，一邊啃一邊看著。，魚貫而入。，但也絕對不算近，她聽不清里面在說什么，但她看見他們在里面待了不短的時間——差不多一個時辰。，天色擦黑，他們才出來。，揚起的塵土在暮色里慢慢沉淀。，推開院門，朝義莊走去。，面前放著一碗已經涼透了的茶，臉上的表情不太好。“李叔？”蘇荷走到他面前蹲下來，“怎么了？看你臉色不太好。”，看見是蘇荷，嘆了口氣，擺了擺手：“沒事，丫頭，你忙你的去。李叔，”蘇荷沒動，“你跟我說說唄，萬一我能幫上忙呢？”，大概也覺得堵在心里頭難受，開口說了：“黑水城縣衙的杜大人派人來了，說是上頭要找個隨行仵作。黑水城那邊出了個大案，北鎮撫司的人要借調仵作跟著辦案。”
北鎮撫司。
蘇荷的心跳漏了一拍。
書里寫過這個機構。北鎮撫司直屬皇帝，專辦大案要案，權力極大，手段也極狠。錦衣衛的兇名，在這個架空的朝代同樣令人聞風喪膽。
李福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自嘲：“丫頭，你也知道我為啥不在縣衙干了吧？我的腿腳不好，再加上年齡大了，辭了差事回來的，想著安安分分的過個晚年。如今倒好，人家找上門來了。”
蘇荷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來的人說了，這次的案子是北鎮撫司指揮使親自督辦。”李福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聲音都不自覺地低了幾分，“許戰。你聽過這名頭沒有？”
蘇荷搖頭，她自然是沒聽過的。
“年紀輕輕就做了指揮使，手段狠辣，上聽皇命，下斬佞臣。人稱活**。”李福端起那碗涼茶喝了一口，眉頭皺起，“在他手底下辦差，一不小心腦袋就搬家了。我這把老骨頭，去年冬天沒病死，今年怕是要……”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蘇荷沉默了幾息，然后開口了。
“李叔，你信我嗎？”
李福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十六歲的姑娘。暮色里她的眼睛格外的亮，像兩顆被泉水洗過的黑石子。
“去年冬天你病了，我去給你熬藥。”蘇荷不緊不慢地說，“我怕火候不對，就守在爐子邊上。無聊的時候，翻了你放在窗臺上的驗尸手札。”
李福的手頓了一下。
“我看得懂。”蘇荷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平靜，“李叔，我不光是看得懂，我還知道怎么用。去年冬天義莊里送來那具從山上滾下來的**，你記得嗎？我去看過了。死者顱骨右側有一處明顯的凹陷性骨折，與鈍器擊打形成的損傷特征高度吻合，而非從高處墜落造成的對沖傷。雙腿后側還有拖拽形成的擦傷，與第一現場的出血位置不符合。那不是意外，是**。死者是先被人用鈍器擊打頭部致死，再被轉移到山上拋下假裝失足。”
院子里安靜極了。
李福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蘇荷看著他，繼續說：“李叔，我說這些不是要炫耀什么。我是想告訴你，我懂。我不僅懂，我還想做。隨行仵作這個差事，李叔你不想去，我想去。”
李福慢慢放下茶碗，認真地、重新地打量起面前這個姑娘。
去年冬天她來給自己送藥的時候，他確實看見她趴在窗臺上翻那本手札。他當時以為她就是無聊翻翻，沒放在心上。可她剛才說的那些話，那些他對她從未講過的驗尸術語和判斷邏輯，絕對不是一個外行人能說出來的。
“丫頭，”李福的聲音有些發緊，“你當真……能看懂？”
蘇荷點了點頭：“李叔，我不光能看懂你的手札，我還有我自己的本事。你信我，這個差事交給我，我一定能辦好。”
又是一陣沉默。
山里起了風，吹得院子里的草藥微微搖晃。
遠處山腰上，不知道什么鳥叫了一聲，又歸于寂靜。
李福深深地看著蘇荷，最后，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想起了去年冬天。大雪封山，他一個人躺在這間破屋子里，燒得人事不省。是蘇荷踩著沒過膝蓋的雪，上山給他刨了草藥，又端著一碗熱粥深一腳淺一腳地送過來。他睜開眼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個姑娘凍得發紫的臉和那雙被煙熏得通紅的眼睛。
那樣一個能在最寒冷的冬天、最絕望的境地里，爬起來給別人送溫暖的人，值得他賭上這條老命去信一次。
“丫頭，”他開口，聲音有些啞，“你要是真想吃這碗飯，明天一早，我帶你去縣衙。”
蘇荷笑了。
她等的就是這句話，有了他的擔保，那么她當仵作，就師出有名了。
李福看著她自信的笑，還是問了一句：“蘇丫頭，你不怕晦氣嗎？”
蘇荷義正言辭的說：“驗尸是幫亡者說出他們無法言說的話。**不晦氣，將真相掩埋不宣于口，這才晦氣。”
李福看著面前這個姑娘，眼眶熱了又熱。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人不少，經手的事更多，但從來沒有哪一雙眼睛像面前這雙一樣，讓他覺得心頭那塊被歲月磨硬了的地方，忽然就軟了一下。
他在這行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見過尸山血海，見過人間至惡，見過太多人把仵作這行當看作下九流的晦氣營生。可這個十六歲的姑娘，只用兩句話，就說盡了他一輩子想說卻說不出來的話。
“蘇丫頭，”他的聲音有些發哽，但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鄭重，“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關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