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兩到手！------------------------------------------，聲音尖厲起來：“你們知道什么！現在什么年景？去年收成就不好，家里多一張嘴吃飯，我容易嗎？她上地干活摔了碰了，難道還要賴在我頭上？”：“摔了？摔能摔成這樣？你當咱們莊稼人沒見過傷？”：“就是！我摔了半輩子跟頭，也沒摔出過扁擔印子來！行了！”里正一抬手，制止了嘈雜聲，目光落在蘇大糧臉上，“蘇大糧，我現在不是跟你商量。這房子是蘇荷丫頭的，你們一家子今天就搬出去。”：“搬？搬去哪？里正，你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蘇荷忽然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但眼神已經不再是剛才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可憐了。“里正叔，他們的確沒地方去。他家的老房子去年塌了，村里人都知道。現在硬趕他們走，反倒顯得我刻薄。”：“那你打算怎么辦？”：“我想把房子賣給他們。”，這是剛才他們家，他們商量好的。，神色不變：“里正叔，這房子他們住過，我不想要了。而且我一個孤女，守著五間大瓦房也守不住。就算今天把他們趕走了，改天他們再來鬧，或者村里別的人眼紅，我還是個被欺負的。不如把房子換成銀子，銀錢揣在兜里，誰也搶不走。”，半晌，緩緩點了點頭。，是真不一樣了。
他轉過身，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蘇大糧，蘇丫頭剛才跟我說了，畢竟打斷骨頭連著筋，你們一家子四口人，總不能真讓你們睡大街上。她心善，不忍心。但你們住她的房子也不是白住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后落在蘇大糧臉上。
“這房子地基牢靠，五間大瓦房，前后院加起來三分多地，在黑水城下面的村子里，也算是頭一份的好宅子。蘇丫頭說了，作價二十四兩，賣給你們。地契過戶，銀貨兩訖，從今往后這房子就是你們的。但是——”
他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斷親文書，展開來給所有人看。
“今日當著全村老少爺們的面，你們和蘇丫頭斷親。從今往后，她是她，你們是你們，再不是親戚。”
蘇大糧愣住了。
二十四兩？
他下意識看向周氏，周氏的臉色也變了。
二十四兩不是個小數目，他們家這些年攢下的家底，滿打滿算不過二十兩出頭。
但她的目光落在身后那五間大瓦房上，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這房子，三十兩也值。
她正要開口還價，人群里已經有人起哄了：“蘇大糧，你不要是吧？那我要！二十四兩，我出了！”
“我也要！我再加一兩！”
“二十五兩，這房子我買了！”
周氏一聽這話，急了。她一把拽住蘇大糧的胳膊，壓低聲音：“當家的，這房子咱們得要。你看看這五間大瓦房，整個村子誰家有？將來耀祖娶媳婦，往東屋一住，那體面！媚兒出嫁，娘家有這宅子，婆家也得高看一眼。”
蘇大糧咬牙：“銀子不夠。”
“差多少？”
“滿打滿算二十兩。”
周氏眼珠一轉，已經有了主意：“先應下來，銀子的事我來想辦法。”她頓了頓，湊到蘇大糧耳邊，“再說了，蘇荷那個死丫頭拿了銀子，她能守得住？一個孤女，無依無靠的，到時候還不是得乖乖回來求咱們？銀子早晚還是咱們的，房子也到手了，里子面子全都有了。”
蘇大糧眼睛一亮，點了點頭。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蘇荷先說話了。
蘇荷的聲音怯怯的，像是鼓了很大勇氣才說出來：“里正叔，二十四**不會太多了？大伯一家照顧了我一年，雖然……雖然有些事情不盡如人意，但到底是有親情的。我愿意少要一些，免去四兩，就當是……就當是感謝大伯一家這一年的收留之恩。”
她說得情真意切，眼淚汪汪的，任誰看了都是一個被欺負狠了還不忍心苛待親戚的傻丫頭。
但是實際上，蘇荷知道，他們家就能拿出來這么多，她也不想因為幾兩銀子再扯皮，而且她的心理價位也是二十兩，今天的事情就要速戰速決，不宜拖著。
里正看了她一眼，心里暗嘆這丫頭今天真是讓他刮目相看。面上卻順著她的話說：“你這孩子，就是心太軟。行，既然你開口了，那就抹個零頭——二十兩。房子地契都給蘇大糧，斷親文書簽了，從今往后各走各的路。”
二十兩。
蘇大糧心里樂開了花，面上還要做出一副被逼無奈的樣子，重重嘆了口氣：“行吧，既然小荷都這么說了，我當大伯的也不好多說什么。就依里正的。”
周氏趕緊進屋拿銀子，不多時捧出四枚五兩的銀錠子，交到蘇大糧手里。蘇大糧當著眾人的面將銀子遞給里正，里正接過來，轉身交給蘇荷。
“蘇丫頭，數數。”
蘇荷接過銀子，手指微微發抖——不是怕的，是激動的。
二十兩銀子，按照書里的物價，足夠她在黑水城置辦一處小宅子安身了。她把銀子仔仔細細收進袖袋里，其實借著袖子的遮擋直接送進了空間。
里正在磨盤上鋪開紙，提筆寫了斷親文書，一式兩份，念給眾人聽：“……自即日起，蘇大糧一家與蘇荷再無親屬瓜葛，日后婚喪嫁娶、生老病死，各不相干。恐口無憑，立此為據。”
蘇荷按了手印，蘇大糧也按了。
文書收好，蘇荷轉身要走，周氏忽然開口：“慢著！我得跟著去看看，這房子如今是我家的了，可不能讓這死丫頭拿走我們一針一線！”
蘇荷腳步一頓，回過頭，極輕極淡地笑了一下。
那一笑里頭的意味，周氏沒看懂，蘇荷自己懂。
她巴不得呢。
蘇荷的房間在廚房邊上，是用幾塊舊木板隔出來的，窄得只夠放一張鋪板。
鋪板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稻草上是一床硬得像鐵皮的舊棉被，枕頭是兩塊磚頭摞起來的。
這就是原主睡了一年的地方。
不，原主已經不用再睡了。
蘇荷在周氏警惕的目光下，將兩套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裳疊好，放進一個破布包里。幾文錢，一根舊木簪，一雙磨穿了底的布鞋。這就是原主全部的家當。
周氏站在門口，目光像釘子一樣扎在她身上，生怕她多拿了一根線頭。
蘇荷收拾完，背起布包，最后看了一眼那間木板隔出來的小房間。灶臺上的黑灰還在，墻角的老鼠洞還在，她睡了一年的鋪板上，稻草被壓出了一個淺淺的凹坑。
她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