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
趙姨回憶了一下："他說裴家的事他也想參一腳。好像是說裴家旗下有什么產業，他想借著這次聯姻的關系搭上線。太在電話里答應他了，說等訂婚宴那天讓他來。"
我點了點頭。"知道了，趙姨。你去休息吧。"
趙姨走了之后，我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蘇睿。
這個人我打過幾次交道。精明，貪婪，膽子大。繼母那些針對我的小動作，有一半是他在背后出的主意。
他也想來訂婚宴。
那就來吧。
人來得越多，到時候的場面越好看。
我拿起手機，給舅舅沈懷安發了一條消息。
"舅舅，訂婚宴的出席名單可能比預想的多。他們那邊全家都會來。"
沈懷安秒回："好事。一鍋端比一個收拾省力。"
我看著這行字，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舅舅做生意的風格跟外公一脈相承。從不拖泥帶水。
接下來的日子，家里的氣氛越來越詭異。
蘇錦月天在家里試衣服。訂婚宴要穿的禮服，她已經換了四套了，每一套都價值不菲。繼母陪著她跑遍了全城的高定工作室，最后選了一條煙灰色的長裙，據說是從國外空運過來的面料。
而我被安排做的"操持"工作，簡單來說就是跑腿。
訂花，跟酒店對接場地，確認賓客名單，安排座位圖。
繼母每天給我列一張清單，上面寫滿了各種瑣碎的事項。她每次把清單遞給我的時候，臉上都掛著一種微妙的笑容，像是在說"看，你最終還是得給我的女兒打下手"。
我照單全收。
跑酒店的時候，我順便確認了一件事。訂婚宴的場地定在長安酒店的宴會大廳，能容納三百人。
三百人。
裴家要來的人、蘇家要請的人、雙方的生意伙伴和朋友，加起來差不多這個數。
我打電話問酒店的宴會經理："訂婚宴當天，正廳的音響設備能接外部信號源嗎？"
宴會經理說可以。
"好的。我可能需要在宴會上播放一段視頻，到時候會提前給你們素材。"
"沒問題，蘇小姐。"
我掛了電話。
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車窗降下來，露出裴修年的臉。
二十四歲，京圈裴家的長孫。濃眉，高鼻梁，表情淡的。
"上車。"他說。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啟動，他轉頭看了我一眼。
"你氣色不好。"他說。
"最近睡得少。"我系安全帶，沒有看他。
"那別做了。那些跑腿的事讓別人去。"
"不行。我得親自盯著每個環節。"我說，"到時候要是出了任何差錯，他們會怪到我頭上。我不能給他們任何借口在宴會前發難。"
裴修年沒再說話。他把車開上了環城高架。
沉默了一段路之后，他開口說："我爺讓我問你一件事。"
"什么？"
"宴會上，你本人打算出現嗎？"
我看著窗外快速后退的路燈。
"會。"我說，"我是負責操持的人。不出現不合理。"
"那你打算什么時候亮牌？"
"最后一個環節。"我轉頭看著他，"你爺安排的那個當眾宣讀協議的環節，放在哪里了？"
"在交換信物之后。"裴修年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按照流程，蘇錦月會先把玉佩展示給全場來賓。然后我爺爺會起身，說有一份關于這塊玉佩的歷史性文件需要當眾宣讀。讀完畢之后，協議自動生效。"
"誰來宣讀？"
"爺請了公證處的人。"
我點了點頭。
"蘇黎。"裴修年忽然叫我的名字。
我轉頭看他。
他的眼神跟平時不太一樣。不是他那種慣常的冷淡，而是多了一些我不太會形容的東西。
"這件事過去之后，"他說，"你不用再回蘇家了。"
我沒有接話。
"我是說真的。"他把車停到一個路口等紅燈，轉過頭來正對著我，"你一個人在那里待了十八年，夠了。"
紅燈變綠燈。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門。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景從眼前掠過。
夠了嗎？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等訂婚宴結束，蘇建邦就不是我爸了。
不是什么斷絕關系的矯情話。
是字面意義上的。
外公的遺囑里有一條：若蘇建邦違背對沈家后人的撫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