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留下來的一點工傷賠償金，湊夠了首付，按揭供了七年，還有三年才供完的。
跟李浩沒有半點關系。
"韓大媽怎么說的。"
"就聽著，有時候附和兩句，也沒怎么幫你說話。"
我把胡蘿卜放進筐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往市場東頭走去。
徐桂芳已經不在了，但韓大媽攤位前還有兩三個人在低聲說話，見我過來，說話的聲音小了，幾個人用眼角瞟我。
我在韓大媽攤位前停下來，"大媽，買把芹菜。"
韓大媽楞了一下，找了把芹菜給我，手上有點不自然。
我稱了，給了錢，走的時候不緊不慢，"大媽，那邊的事，等搞清楚了我來跟您說。"
韓大媽沒答話。
我走回自己攤位，把芹菜放進框里，繼續賣菜。
下午，李浩打電話來，"媽，我明天不來，徐家那邊要商量婚禮的事，你最近別來省城，怕麻煩。"
"行。"
"媽，你那邊，有沒有在跟別人講什么。"
我知道他在問什么，"沒有。"
"就好。"他停頓了一下，"媽，我知道你養了我不容易，但這件事我也沒有辦法，徐家的意思就是這樣，你能理解我吧。"
"我理解你。"
"那，那三天時間到了，你考慮好了嗎。"
"還差一天。"
電話掛掉，旁邊攤位上一個賣魚的大叔叫我，"秀英姐，這兩天有人在傳你的閑話，你注意點。"
"謝謝。"
"你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說一聲。"
我點了點頭。
當天傍晚收攤，我去了一趟照相館。
鎮上那家照相館開了三十年，老板老馮認識我。
我把手機里一張照片調出來，"馮叔，這張幫我洗出來，大一點，相框那種。"
是李浩三歲時的照片，他坐在我腿上，我低頭看著他，他手里拿著一根冰棍，笑得眼睛瞇成了縫。
馮叔看了看，"等一會兒，我給你弄好。"
他幫我洗好，把照片放進一個深棕色的木框里。
我付了錢，把相框夾在胳膊下，走回家。
回到家，把相框放在客廳靠窗的臺子上。
又把那本賬本從包里取出來，翻到最新一頁，在最后一行下面，新起一行，寫下今天的日期，和兩個字：備證。
然后翻回第一頁，從頭開始，一筆一劃，把里頭每一條花銷重新謄寫到一個新的本子上，謄得工整，每一筆的數字都對得上。
寫到深夜，手腕有點酸。
我擱了筆，泡了杯熱茶，靠著椅背坐著。
賬本上第一筆是1998年的接生費八塊錢，最后一筆是今年三月的運動鞋三百八十塊。
中間隔著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一分錢沒少，一筆賬沒漏，全在這里。
05
第三天，我去了一趟鄉里。
余大娘住在老村子的最邊上，院子里曬著玉米，見我來，趕緊招手，"秀英，快進來。"
屋里擺著一只舊木箱，大娘把箱子打開，從最底下翻出一個牛皮紙袋，"我找了兩天，好在沒扔，你看看這是不是。"
接生記錄本，加上衛生所當年留存的原始檔案復印件，還有大娘自己手寫的那份記錄，上面有時間、地點、產婦姓名、孩子出生體重。
我翻著，一頁一頁，看得仔細。
"大娘，這些能不能借我用一段時間。"
"借什么借，給你，你留著。"大娘坐在旁邊，"秀英，那孩子，真是這么對你的。"
"是。"
大**手攥著椅子扶手，指節有點白，"我活了七十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人，這種事，還是頭一回見。"
"大娘，這件事麻煩了。"
"不麻煩，你要用我，招呼一聲，我隨時能來。"
我把那些文件疊好，放進自己包里，臨出門，大娘塞給我一把雞蛋，非要我拿著。
我拎著雞蛋走出院子。
回鎮上的路上，路過了一家醫院。
省城有家權威的親子鑒定機構，我已經提前查好了地址，價格和所需材料。
李浩小時候，我給他做過體檢，留存了一份血型檔案，在鎮衛生所的病歷本上。
我推開衛生所的門，找到當年的大夫，把事情說了。
大夫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聽完沉默了一下，從柜子里找出那份病歷，"我們這里只能給你看，不能給你帶走，你要用，可以申請復印一份，但需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