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好心往上爬。
我把告知書往前推了半寸。
「不單獨輔導。」
她嘴唇動了動，眼淚掛在眼眶邊，沒掉下來。
「程老師，您是不是嫌我麻煩？」
我合上教案，看向門口。
「不是嫌麻煩，是規定。」
梁茵吸了吸鼻子，聲音更低。
「我可以不給您添亂，也不會告訴別人，您就當幫我一次，我真的怕高考完了連大學都上不了。」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撞著耳膜。
上一世，她在鏡頭前也是這副樣子，眼淚落得剛剛好，聲音碎得剛剛好。
她哭著說：「我不敢拒絕老師，我怕他不給我機會。」
機會。
我給她機會，她拿去扎穿我一家人的喉嚨。
我站起身，椅腳刮過地面，刺耳的聲響讓梁茵肩膀一縮。
我走到辦公室門口，把門完全打開。
走廊里剛下課，學生腳步聲卷著汗味和粉筆灰涌進來。
兩個抱作業的課代表停了一下，看向我們。
我拿起桌上的申請表，沒有碰她的手，只捏住紙角，放回她面前。
「梁茵，今年我不接任何形式的單獨輔導。」
她抬頭，眼底那層水光定住了。
「一對一不接，校外不接，辦公室關門不接，微信私聊答疑不接。」
我一字一句，把每條路封死。
「你如果需要幫助，走學校公開流程，有老師，有記錄，有地點，有簽到。」
走廊那兩個學生互相看了一眼。
梁茵臉上的表情僵了半秒，眼淚終于掉下來，砸在申請表的父親失聯四個字上。
她抬手擦眼睛，袖口滑上去一點。
我看見她腕上那條細金鏈。
上一世，網民罵我收貧困生錢時，沒人問過她手腕上為什么戴著兩千多的牌子貨。
梁茵把袖口扯下來，指腹壓在紙上。
「程老師，我只是想學習。」
「那就去教室。」
她想再說什么，嘴唇張開，又咬住。
眼神從我臉上滑到門口那兩個學生，再回到我手邊打開的手機錄音界面。
她瞳孔收了一下。
我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面顯示錄音正在進行。
她喉嚨滾動，眼淚停了。
我把手機翻扣在桌上。
「從你進門開始錄的，保護你，也保護我。」
梁茵的指甲掐進申請表，紙面被戳出一道小坑。
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您不用這么防著我。」
我看著她，舌尖抵住后槽牙。
「需要。」
走廊上的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她手里的紙輕輕抖。
梁茵把申請表折起來，鞠了一躬。
「打擾您了。」
她轉身走出去，腳步在門口停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用余光掃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水光退干凈，只剩一層冷硬的東西。
我把錄音保存，文件命名為梁茵第一次單獨輔導請求。
手機震了一下，是蘇令儀發來的消息。
「今晚吃清蒸鱸魚，一禾說想等你回來開飯。」
我看著屏幕，掌心一陣發麻。
上一世，我再也沒吃上那頓飯。
我回了一個字。
「好。」
第二章
傍晚的校門口擠著接孩子的家長，電動車鈴聲和小販吆喝聲混在一起，熱油味從路邊攤飄過來。
我走到門衛室旁，停下腳步。
梁茵站在香樟樹下，低頭擺弄手機。
她身邊站著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三十出頭，手里夾著煙，煙灰快掉到鞋面上。
我認得他。
上一世，那段剪輯錄音最早不是梁茵自己發的，是一個叫趙啟的自媒體賬號先放出預告。
趙啟曾經做過教培機構銷售，后來專門替家長**，實際靠敲詐學校和老師吃飯。
梁茵能在短時間里把事情推到全網，少不了他。
此刻，趙啟把煙頭掐滅，沖梁茵低聲說了句什么。
梁茵抬頭，朝教學樓方向看。
我側身站到公告欄后，手機調到拍照模式。
他們離得不遠，聲音被車流碾碎，只飄來幾個詞。
「不接？」
「裝什么清高。」
「換一個。」
梁茵把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面，手指在金屬頭上來回摳。
「他好像錄音了。」
趙啟笑了一聲，煙嗓刮耳朵。
「錄就錄，誰怕誰？你不是還有王老師嗎？」
我的手指停住。
王老師，王慧，我們年級的班主任，上一世就是她把梁茵推給我的。
她不壞，但嘴軟心軟，怕學生哭，怕家長鬧，怕領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