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收下梁茵遞來的貧困申請表，給了她一次免費補習的機會。
三個月后，她把剪過的錄音發到網上，說我違規補課，收錢，逼她說謊，還暗示我對她動手動腳。
我被停職，妻子被人堵在單位門口罵，兒子在學校被同學按進拖把池。
梁茵站在采訪鏡頭前，眼眶泛紅，嘴角卻壓著笑。
她說：「謝謝程老師當初給我那次機會。」
再睜眼，我回到她站在辦公室門口的那天。
她捏著申請表，聲音發顫。
「程老師，您能不能幫幫我？」
我看著她指尖上那枚新做的水鉆甲，合上教案。
「不能。」
第一章
辦公室窗外的香樟葉被風拍在玻璃上，啪，啪，啪，像上一世砸在我家門上的爛菜葉。
我抬頭時，梁茵正站在門口。
她穿著洗到發白的校服外套，袖口往下扯，遮住半截手指，眼眶泛著水光，手里捏著一張貧困生課后輔導申請表。
紙角被她捏出折痕，邊緣卻干凈得沒有一點毛刺。
我盯著那張紙，喉嚨里泛起一股酸味。
上一世，也是這間辦公室，也是下午**節課后，她用這張表敲開我的門。
她說家里欠債，母親生病，自己語文成績掉到年級倒數，班主任讓她來找我。
我那時還真以為自己救了一個孩子。
我替她申請學校公開輔導名額，給她整理錯題，周末在學校開放自習室里盯她作文，連她沒錢買資料，我都用教研組剩下的樣書給她。
三個月后，她把一段剪碎的錄音放上網。
我說的「你這段寫得太露骨，刪掉」，被剪成「你太露骨」。
我說的「課后別單獨來，找同學一起」，被剪成「單獨來」。
她發了長文，配了哭到發抖的視頻，說我借輔導接近她，說我違規補課收錢，說我逼她改口。
我的名字掛上熱搜的那天，校門口擠滿手機和鏡頭。
我妻子蘇令儀被人認出來，有人沖她臉上潑奶茶，杯蓋砸在她眉骨上，血順著眼尾往下淌。
我兒子程一禾在小學門口被人堵住，書包被扔進垃圾桶，有人學網上的話喊他「壞老師的兒子」。
我媽在菜市場摔倒，沒人扶，旁邊有人舉著手機拍，說看啊，這就是那種人的家屬。
最后調查還我清白時，已經沒人聽了。
學校通報發在官網角落，底下只有幾十條評論。
梁茵卻憑著受害者身份簽了自媒體公司，開直播，賣課，接廣告。
她站在一檔訪談節目里，眼睛看著鏡頭，嘴角一翹。
「我很感謝程老師，是他給了我第一次站出來的勇氣。」
那天晚上，蘇令儀坐在陽臺邊，手里攥著我們結婚時的合照，玻璃門開著，冷風把她的睡裙吹得貼在膝蓋上。
我撲過去時，她整個人已經探出去半邊。
她回頭看我，眼睛空得像被掏干了。
「硯白，我撐不住了。」
我伸手沒抓住她。
再睜眼，香樟葉還在拍窗，梁茵還站在門口。
我的指節壓在教案封皮上，塑料膜被按出白痕。
梁茵抬腳走進來，先看了一眼辦公室里有沒有別人。
隔壁桌的孫老師剛去開會，飲水機咕嘟一聲，屋里只剩我們兩個。
她咬住下唇，聲音壓得細。
「程老師，我知道這樣很冒昧，可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把申請表遞過來，紙面朝上，家庭情況那一欄寫著父親失聯，母親重病，收入為零。
字跡端正，筆畫收尾帶鉤。
上一世我后來才知道，她父親在隔壁區開車行，母親經營美容店，家里兩套房，她所謂的重病母親，每周三固定做皮膚管理。
我沒有接那張紙。
梁茵的手懸在半空，指尖收緊，水鉆甲在日光下閃了一下。
我看著那點光，胃里又翻了一下。
「程老師？」
我抽出一張學校統一印制的課后服務告知書，推到桌邊。
「學校有流程，先找班主任，再交年級組，審核通過后參加公開課后服務。」
她睫毛顫了一下。
「可那個名額太少了，王老師說您人好，可以單獨幫我看作文，我不會占用您太多時間，就一周兩次，放學后十幾分鐘就好。」
這句話，上一世她也說過。
十幾分鐘變成半小時，半小時變成周末一上午，再變成她半夜發來的消息。
每一步都踩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