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舊貨輪停在港口最偏僻的位置。
我在冷藏區找到父親留下的金屬檔案箱。
剛把箱子抱出來,艙門便在身后重重合上。
許霧站在觀察窗外。
“你果然來了。”
她臉上沒有半點葬禮上的柔弱。
“把東西留下。”
我抱緊檔案箱。
“這是我父親留下的東西。”
“可它現在會毀了硯深。”
許霧盯著箱子,聲音漸漸發冷。
“里面的記錄一旦交出去,他的新身份就保不住了。”
“那是他該承擔的后果。”
許霧突然按下冷藏開關。
“可他是小硯的爸爸!”
冷風從四周的排氣口灌進來。
她隔著玻璃看我,眼中滿是怨恨。
“黎今禾,你為什么一定要毀掉他?”
“他把名分、孩子和新家都給了我,心里卻還惦記著你。”
“只要你還在,他就永遠不會真正屬于我們。”
我沖向艙門,她立刻落鎖。
她冷笑一聲。
“你不是一向很能撐嗎?”
“硯深最常說的,就是黎今禾不會有事。”
冷藏艙里的溫度迅速下降。
我舉起檔案箱砸門。
一下。
兩下。
金屬撞擊聲在狹窄空間里反復回響。
十幾分鐘后,外面終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程硯深出現在觀察窗后。
他臉色鐵青,用力拍打玻璃。
“今禾!”
我撲到門邊讓他開門。
就在這時,許霧哭著跑了過來。
“硯深,小硯不見了!”
“他哮喘犯了,跑到救生艇那邊,身上又沒有藥!”
程硯深動作一頓。
“藥呢?”
“在我包里,可我找不到他。”
許霧抓緊他的衣袖,指著艙門旁邊的氧氣瓶。
“船上只剩這一瓶應急氧氣,你快拿過去!”
程硯深回頭看向我。
艙內溫度已經降到零下十度。
我的手指開始發麻,嘴唇也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握著鑰匙,遲遲沒有轉動。
我把手貼到玻璃上。
“先開門,只要一分鐘。”
許霧哭喊道:
“硯深,那是你親兒子!你真要看著他死嗎?”
程硯深的目光在我和氧氣瓶之間來回移動。
片刻后,他伸手摘下了氧氣瓶。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
“程硯深。”
他把手掌貼在玻璃另一側,低聲哄我:
“今禾,你再撐十分鐘,我先把氧氣送給小硯,馬上回來給你開門。”
“不會有事的,你最能撐,聽話。”
我看著他手里的氧氣瓶。
“你今天拿走它,我們就徹底完了。”
“別在這種時候說氣話。”
“孩子的命重要。”
我問:
“那我的命呢?”
他沉默了一秒。
“你不會死,我了解你。”
我扯了扯嘴角。
“程硯深,這是第幾次了?”
“什么?”
“這是你第幾次拿我的能撐,給她們讓路?”
他沒有回答。
許霧在身后不斷催促:
“小硯等不了了!”
程硯深終于轉過身。
離開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十分鐘,等我回來。”
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靠著艙門滑坐在地。
小腹忽然一陣發緊。
葬禮前一天,我在藥店買過一支驗孕棒。
兩道紅線。
我本想等領證紀念日那天告訴他。
后來警方通知我,他死了。
那支驗孕棒便一直放在浴室柜最里面。
我還沒有告訴任何人。
冷風割過皮膚。
身下漸漸傳來一陣溫熱。
我低下頭,看見裙擺上洇開暗紅色的血。
我摸出手機。
信號很弱,只夠錄下一段語音。
“程硯深。”
“你拿走我的名分、我的錢、我父親的船廠。”
“現在,連最后一瓶氧氣也要留給別人。”
我停頓了一下,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這次,我不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