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站在法庭被告席上，懷里抱著那個長了綠毛的破瓷罐。
罐子外面裹著三層保鮮膜，還是能聞到一股酸臭味。
對面原告席上，蘇耀祖穿著一身黑色高定西裝，皮鞋锃亮，手腕上的金表在日光燈下晃得人眼疼。
他站在那兒，像個暴發戶參加晚宴。
而不是來跟親姐姐打官司。
"法官，我要求她把那個泡菜壇交出來！"
蘇耀祖的聲音尖得發劈，唾沫星子噴到了原告席的桌面上。
他的律師往旁邊躲了躲，沒敢擦臉。
我坐在被告席上，身上的廚師服還沒來得及換。
袖口有一塊油漬，是今早出門前炸帶魚濺上去的。
頭發草盤了個丸子，幾根碎發粘在額頭上。
指甲縫里還有姜黃的顏色，怎么都洗不干凈。
三年了。
三年沒正經坐下來吃過一頓飯的親弟弟，把我告上了法庭。
為了一個破罐子。
趙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安靜。原告**人，管好你的當事人。"
蘇耀祖的律師拽了拽他的袖子。
他一把甩開，下巴抬得老高，瞪著我。
那個表情我太熟悉了。
從小到大，他每次要搶我的東西，都是這副模樣。
五歲的時候搶我攢了半年的壓歲錢。
十歲的時候搶我的自行車，騎壞了丟在河溝里。
十八歲的時候把我高考前買的復習資料撕了疊紙飛機。
每次都是這副"你的東西本來就該是我的"嘴臉。
趙法官低頭看**書，念了出來。
"原告蘇耀祖訴被告蘇青遺產**一案。"
"原告訴求：第一，要求被告交出母親臨終前贈予的泡菜壇一只，認定為家族共有財產。"
"第二，要求對泡菜壇內容物進行價值鑒定，若涉及商業機密或有價物品，原被告平均分配。"
"第三，要求被告返還母親生前的三條金項鏈。"
趙法官抬頭看了蘇耀祖一眼。
"原告，金項鏈有證據嗎？"
"我媽戴了一輩子的東西，她死了以后就不見了，不是蘇青拿的是誰拿的？"
"你有什么證據證明在被告手里？"
"就是在她那兒！我媽臨終前只有她在身邊，不是她偷的還能是誰？"
趙法官面無表情地轉向我。
"被告，金項鏈在你手里嗎？"
"不在。"
"***臨終前有沒有交代過金項鏈的去向？"
"沒有。"
蘇耀祖冷哼了一聲。
"她說沒有就沒有？法官，她從小就會裝可憐騙人！"
我沒看他。
我在看蘇耀祖身后旁聽席上的劉嬸。
我媽生前在飯店里最信任的老員工，是她半夜打電話告訴我蘇耀祖要告我的。
劉嬸坐在旁聽席第二排，圍著我媽以前給她織的那條灰圍巾。
她的手攥著圍巾的流蘇，指節發白。
目光越過蘇耀祖的后腦勺，直看著我。
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對我說了三個字。
"別慌張。"
我沒慌。
從我收到傳票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等這一天。
我只是沒想到，我的親弟弟，能貪到這個地步。
三家連鎖飯店，兩套房產，一輛車，加上我媽卡里的存款。
全是他的。
遺囑上****，我親手簽的放棄書。
我媽走之前拉著我的手，說你弟弟不成器，你讓著他。
我讓了。
什么都讓了。
只留這一個壇子。
我媽說，這是外婆傳下來的老壇子，留給我做個念想。她讓我好好收著，不到走投無路不要打開。
至于里面是什么，她沒說。
只說了一句：你一定要留住它。
"法官，"我開口了，"壇子我帶來了，可以當場鑒定。"
"金項鏈我沒有拿過，可以提供我在母親去世后一個月內的全部銀行流水和消費記錄，證明我沒有變賣任何首飾。"
我頓了一下。
"至于房產、存款和飯店，我自愿放棄，從沒爭過。這個壇子是我媽單獨留給我的。我留著。"
蘇耀祖又插嘴了，聲音更大了：
"念想？一個破壇子值什么錢？你藏著不給我看，肯定里面有鬼！"
"這是法庭，不是你家廚房。"
趙法官盯著蘇耀祖，語氣沉下來。
"原告，你再打斷一次，我讓法警請你出去。"
蘇耀祖的律師趕緊站起來，聲音壓得很低。
"蘇先生，你坐下，交給我。"
蘇耀祖坐下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