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的晚風與影子------------------------------------------。，整棟教學(xué)樓燈火通明。梧桐枝葉在路燈下投下斑駁暗影，秋風穿過樹梢，帶來秋日獨有的清涼意。高一（1）班拉上了一半窗簾，只留下窗外淡淡的夜色，教室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筆尖摩擦聲。，所有人都自覺埋頭刷題，沒有人閑聊，沒有人偷懶，大家都被月考排名、升學(xué)壓力緊緊裹挾，連呼吸都放得很輕。，一道道選擇題穩(wěn)步往下做，可專注力總是時不時飄向前方。，側(cè)臉被臺燈的冷光襯得愈發(fā)清雋。他握筆姿勢端正，草稿紙排布得整整齊齊，連演算步驟都像印刷出來一樣工整。江熠在他身后百無聊賴地轉(zhuǎn)著筆，寫兩道題就要偷偷走神發(fā)呆，和前排心無旁騖的學(xué)神形成鮮明對比。，遞過來一張折成小方塊的紙條。，悄悄展開紙條。晚星，下周五學(xué)校組織秋季遠足，全班都要報名，咱們可以結(jié)伴走。對了，你要不要趁機和陸嶼川搭上話？機會難得。，飛快寫下一行小字又折回去。別亂起哄，我連直視他都緊張。，只有一行大字：膽小鬼，暗戀什么時候才能光明正大。，把紙條壓在練習冊底下。，可每次一靠近，心跳就徹底失控，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兩人之間隔著成績的鴻溝，隔著他與生俱來的清冷距離，她只能止步于身后，做一個安靜的觀望者。，前排忽然傳來輕微的響動。，伸手去夠桌沿外側(cè)的水杯。杯子放得太遠，他手臂伸出去時，手肘無意間碰掉了桌角的一摞試卷。
嘩啦一聲，十幾張卷子散落一地，大半都滑到了過道上。
江熠立刻彎腰想去幫忙，陸嶼川抬手攔住了他。
“不用，我自己來。”
他微微俯身，準備撿拾散落的紙張。
蘇晚星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身。
“我來幫你。”
話音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聲音不大，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清晰。陸嶼川抬起眼，漆黑的眸子看向她，微微一怔。
少女已經(jīng)走出座位，蹲下身，一張一張拾起散亂的試卷。校服袖口垂落，露出一截纖細白凈的手腕，長發(fā)垂下來遮住半張臉頰，動作輕柔細致，還細心地把順序一一整理整齊。
陸嶼川也蹲下身。
兩個人一左一右，指尖好幾次險些碰到一起。每一次擦肩而過的指尖觸碰，都讓蘇晚星心頭一顫，只能死死盯著紙面，不敢抬頭對視。
地上最后一張數(shù)學(xué)周測卷，兩人同時伸手。
指尖猝然相觸。
少年的指尖微涼，干燥清冽，少女的指尖滾燙柔軟。短短一瞬的觸碰，蘇晚星像被燙到一樣飛快縮回手，耳根瞬間燒了起來。
陸嶼川指尖頓住，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停頓了短短半秒，默默拾起最后一張卷子。
“謝謝你。”他把一摞卷子碼放整齊，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幾分暖意。
“不、不客氣。”蘇晚星慌忙坐回座位，心臟砰砰直跳，久久無法平復(fù)。
僅僅是蹲下來撿了一次卷子，僅僅是短暫的指尖相碰，就足夠讓她心緒大亂，后面半張卷子，她一道題都沒能靜下心寫完。
江熠把全過程看得一清二楚，憋著笑意，只敢偷偷對著林柚擠眼睛。
林柚捂著嘴忍住笑，對著蘇晚星做了一個加油的口型。
夜色越來越濃，窗外的晚風穿過窗縫，掀起窗簾一角。
陸嶼川沒有立刻投入刷題，他低頭看著卷面，目光不經(jīng)意掃過斜后方心神不寧的女生。
自從開學(xué)分班坐到一起，這個叫蘇晚星的女孩總是安安靜靜。不爭搶，不出風頭，上課安分聽講，課間默默整理筆記，唯獨看向他的目光，總是藏著小心翼翼的怯懦。
剛剛對視時慌亂躲閃的眼神，被碰到指尖瞬間爆紅的臉頰，像受驚的小獸，笨拙又純粹。
陸嶼川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筆，只是筆尖落下時，節(jié)奏慢了半拍。
他從小到大被無數(shù)人仰望、討好，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里，大多帶著羨慕、崇拜，或是想要請教試題的功利。
唯獨蘇晚星不一樣。
她的注視不帶索取，不帶目的，干干凈凈，只剩下純粹的羞澀與心動。
少年清冷的心湖里，悄然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
晚自習中間有十分鐘休息，班里大半同學(xué)起身走出教室透氣，走廊一下子熱鬧起來。
蘇晚星抱著水杯去開水房接熱水，回來時獨自走在僻靜的走廊盡頭。
晚風裹挾著草木的涼意撲面而來，遠處的路燈暈開一片暖黃光暈。她扶著冰涼的欄桿，望著樓下成片的梧桐樹，慢慢平復(fù)躁動的心跳。
只是幾次簡單交集，就讓她整顆心懸在半空，患得患失。
她太清楚彼此的差距。他是穩(wěn)居年級榜首的天之驕子，未來會去往全國頂尖學(xué)府；而她只能勉強穩(wěn)住中游成績，拼盡全力才能跟上重點班進度。
云泥之別，大概就是如此。
“風大，別站太久。”
一道清冽的男聲忽然在身后響起。
蘇晚星渾身一僵，猛地回過頭。
陸嶼川就站在幾步之外，單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晚風拂動他額前的碎發(fā)，眉眼在燈光下柔和了不少，褪去了教室里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剛剛出來透氣，恰好看見獨自靠在欄桿上發(fā)呆的她。
蘇晚星攥緊水杯，指尖微微收緊，緊張得手足無措：“我、我馬上就回去。”
“你這次數(shù)學(xué)壓軸題思路很清晰。”陸嶼川緩步走上前，語氣平靜，“只是步驟可以再精簡一些，避免浪費**時間。”
突如其來的夸獎，讓蘇晚星愣住了。
她從來沒想過，這位一心埋頭學(xué)習的學(xué)神，竟然會留意她的試卷。
她怔怔地望著他，眼睛亮晶晶的：“你看過我的卷子？”
“收卷的時候掃到了。”陸嶼川淡淡解釋，頓了頓，又補充一句，“悟性不錯，多刷題，成績還能往上走。”
簡簡單單兩句提點，沒有多余寒暄，卻勝過所有安慰。
在滿是焦慮的高中歲月里，能被年級第一肯定，足以讓少女心底燃起滿滿的底氣。
晚風輕輕吹起她鬢邊的碎發(fā)，夜色溫柔，四周安靜無人。
這是他們第一次脫離書本與瑣事，認認真真地交談。
蘇晚星鼓起勇氣，小聲問道：“那道變式題，我琢磨了很久才解開，是不是特別繞？”
“題型很典型，下周我可以把整理好的變式題型借給你。”
少年說得云淡風輕，可落在蘇晚星耳中，卻是莫大的驚喜。
她眼睛一下子亮起來，眉眼彎成淺淺月牙：“真的嗎？太謝謝你了，陸嶼川！”
少女笑起來的時候眼尾軟軟的，溫順又明媚，像揉碎了一整片星光。
陸嶼川望著她的笑臉，漆黑的眼眸柔和幾分，輕輕頷首：“嗯。”
休息的十分鐘轉(zhuǎn)瞬即逝，預(yù)備鈴響起，兩人并肩轉(zhuǎn)身走**室。
走廊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長，一前一后，挨得很近，幾乎重疊在一起。
蘇晚星低頭看著地面上緊緊相依的兩道影子，心口軟軟發(fā)燙。
沒有人說話，只有晚風在身邊緩緩流淌。
短短一段**室的路，成了整個秋天最溫柔的一段路程。
回到座位，蘇晚星久久無法平靜。
原來他并不是全然冷漠，他會留意普通同學(xué)的試卷，會愿意分享自己整理的題庫，會輕聲給出學(xué)習建議。
他的溫柔藏在沉默之下，不聲不響，卻足夠溫暖人心。
林柚湊過來低聲驚嘆：“好家伙，你們倆居然單獨在走廊聊天了？進展神速啊！”
蘇晚星紅著臉搖頭，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
夜色漸深，****半段格外安靜。
蘇晚星做題效率高了許多，筆尖穩(wěn)穩(wěn)落下，心里多了一份莫名的底氣。
偶爾抬眼，就能看見前方少年認真伏案的背影。
窗外夜色沉沉，室內(nèi)燈火明亮。
少年伏案刷題，少女執(zhí)筆前行。
隔著一張課桌的距離，懷揣著兩份各自隱忍、未曾宣之于口的心動。
下課鈴終于劃破長夜，收拾書包的聲響此起彼伏。
陸嶼川把整理好的題型總結(jié)紙疊整齊，沒有回頭，只是伸手往后遞。
薄薄一沓草稿紙，穩(wěn)穩(wěn)落在蘇晚星的桌面上。
“收好。”
簡單兩個字，說完，他背起黑色書包，率先走出教室。
蘇晚星捧著那一沓字跡工整的題型總結(jié)，指尖撫過清雋有力的字跡，心底漫開無邊無際的甜。
晚自習的晚風，走廊重疊的影子，還有這一紙精心整理的習題。
全部都是十六歲最珍貴的饋贈。
她望向少年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在心底輕聲許諾。
我一定會好好努力，慢慢追**的腳步。
總有一天，我不再只能站在你的身后仰望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