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坐在辦公桌后面，手里轉著簽字筆，面前放著一杯冒著涼氣的綠茶。
空調出風口正對著他，把頭發吹得一晃一晃。
“小林，按理說患者意愿我們尊重。
但**這情況，心功能**，持續低氧血癥。
路上顛簸風險太大。
省人民那邊床位緊張，萬一去了又沒床，在急診走廊等著，溫度比我們這邊好不了多少。”
他把申請表往前推了推，
“聽我一句勸，再觀察幾天。
我已經安排后勤去檢修空調了，最遲明后天恢復。”
“黃主任，空調不是壞了，是你們按規定關的。
你的規定不改，檢修一百次也沒用。”
他笑容淡了一瞬，又迅速恢復：
“你非要轉，我也不攔你。”
他簽了字，遞給我一張新表格，
“但你要先簽這個——《轉院途中風險告知書》。”
上面寫著：患者因個人原因要求轉院，轉院途中可能出現病情惡化、呼吸心跳驟停乃至死亡等風險，患者及家屬自愿承擔全部后果，與本院無關。
我簽了。
但黃主任沒給我轉院手續。
“還有一件事。”
他靠在椅背上，聲音放慢了，
“你這些天錄的那些東西，咱們私下說，可以，刪掉。
對你，對我們，都有好處。
醫院有法務團隊，有輿情監控。
你一個小姑娘，跟他們耗，耗得過嗎？
不如你好我好大家好，**轉院，我們不再追究，你把錄音**，到此為止。”
我站起來，把簽好的風險告知書放在他桌上：
“黃主任，轉院手續，麻煩快一點。”
他笑容消失了。
拿起座機撥了個號：
“醫保辦嗎？12床林秀珍，查一下她醫保結算的情況。
出院之前，把賬對清楚。”
掛掉電話，他對我攤手：
“醫保系統出了故障，結算可能需要一兩天。你先回去等著吧。”
我看著他。
頭頂空調嘶嘶送風。
他們不是在阻止我轉院。
他們在拖。
拖到我媽扛不住。
5
當天晚上，我媽開始發燒。
八點38度，九點半39度2。
嘴唇白得像紙，呼吸又淺又急，心率120以上，偶爾跳到150。
我去護士站找值班醫生。
護士在看手機，頭也不抬：
“值班醫生在東區搶救，你等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