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選擇的路------------------------------------------，門面窄小，夾在一家賣坩堝的鋪子和一家貓頭鷹用品店之間，招牌上的金字已經褪得只剩淡**的輪廓。但里面深得像一口井。貨架從地板一直摞到天花板，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罐——干艾草、龍血粉末、雙角獸角粉、**樹蛇皮，每一種都貼著泛黃的手寫標簽。空氣的味道更雜，但也更讓他興奮。天花板上掛著一排排風干的草藥束，在風里輕輕搖晃，投下細碎的影子。，但人太多了——幾個穿著霍格沃茨校袍的高年級學生堵在稀有材料柜臺前，為首的是個長著鷹鉤鼻的斯萊特林，正對店主大聲抱怨雙角獸角粉的價格又漲了；一個戴高禮帽的老巫師在角落里和店員爭論**月長石的純度不如去年，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響；兩個嘰嘰喳喳的女生在挑選水晶瓶，其中一個拿起一只心形瓶在陽光下照了照，尖細的笑聲在狹窄的過道里回蕩。卡倫在人群里鉆來鉆去，時不時被別人的袍角或書包蹭到，特拉維斯不知道去了哪個貨架，連袍角都看不見。。月長石粉末的貨架在店鋪最里面，被一摞摞裝滿干草藥的麻袋半遮著，位置有點偏，燈光也暗。他踮著腳尖，勉強能碰**架**層，但最高處那排標著“威爾士月光巖——高純度”的小罐還差好幾英寸。他伸長了手臂，指尖在罐底劃過，罐子輕輕晃了一下，但沒掉下來。他收回手，甩了甩發酸的手臂，正在考慮要不要搬個凳子過來，旁邊忽然伸出一只手，輕而易舉地從最高處取下了那只罐子。，一個比他高了將近一個頭的女孩站在他旁邊。紅發——不是那種暗紅或棕紅，是真正的大紅色，在昏暗的店鋪里像一團燃燒的火。那雙眼睛是綠色的，亮得驚人，卡倫后來見過很多綠色——斯萊特林的銀綠、禁林的深綠、黑湖邊苔蘚的灰綠——但沒有一種綠能和她眼睛的顏色對上。她的顴骨上灑著幾顆淺棕色的雀斑，鼻梁上有一道很淡的曬痕，嘴角微微上翹。——一條淺藍色的棉布連衣裙，領口別著一枚銀色的百合花胸針，肩上挎著一個裝得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帆布袋的帶子有一邊脫了線，用一根別針臨時別著。袋子里插著一本二手魔藥課本，邊角露出密密麻麻的批注紙條，有些紙條已經泛黃卷邊。“月長石粉末？你是要做安神劑嗎？”她看了一眼他籃子里的材料清單，語速很快但咬字清晰，“我建議你去隔壁那家店買，這家店的月長石純度標注有問題——標簽寫的是99%，實際測下來大概只有85%。隔壁店貴兩個西可，但純度高得多。還有，龍血粉末和獨角獸角粉不要放在同一個籃子里，龍血的酸性會腐蝕獨角獸角的魔力結構，最好分開裝。"，手指上沾著墨水的痕跡——大概是剛寫完什么東西。卡倫當時呆呆地看著她，這個女巫怎么知道這么多。“……你讀幾年級？”他終于問。“開學升二年級。”她伸出手，“我叫莉莉·伊萬斯。你是今年入學的新生？”。她的手指溫暖而有力，虎口有一小塊硬硬的繭——大概是長期握攪拌棒或羽毛筆磨出來的。她的手和他的手差不多大，但她握上來的力道像一個已經習慣主動打招呼的人。“卡倫·羅齊爾。對——九月入學。羅齊爾？”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了。“你是特拉維斯·羅齊爾的弟弟？”她問。“……是。”。
“你哥哥在魔藥很厲害。上學期斯拉格霍恩教授讓他作為學長來***演示實驗——腫脹藥水，給全班示范標準熬制流程。”她把帆布袋的帶子往肩上又拉了拉，語氣里是發自內心的欣賞。
卡倫原本還想說些什么，但還沒組織好語言，莉莉已經揮了揮手，轉身消失在貨架拐角處。她的紅發在幽暗的店鋪里閃了兩下，像一枚被吹進森林深處的火星。
卡倫后來去隔壁店買了月長石，實測下來純度確實高得多。他回去后翻了藥典，發現龍血確實會對獨角獸角的魔力結構產生微弱的腐蝕作用——只是大多數藥劑師都忽略了這一點，因為影響太小，只有在對純度要求極高的精細配方中才會體現。
“那是意外，”特拉維斯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伊萬斯確實很聰明，我不否認。但一個人的天賦并不能改變血統的本質。她的孩子——如果她有孩子的話，永遠不會是純血。這是事實。她的魔法天賦再高，也改變不了她的祖先不是巫師這個根本問題。”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知道為什么嗎？因為血統不只是天賦——血統是責任。純血家族的孩子從小就要學習魔法的歷史和傳承，知道什么是禁忌，什么是邊界。麻瓜出身的人——”
“她叫麻瓜出身者，不是那種稱呼。”卡倫輕聲糾正。
特拉維斯的表情復雜了片刻，然后他伸手揉了揉弟弟的頭發，動作和以前每個睡前故事時間一樣，但這次揉得比平時更用力，像是想揉掉什么他不愿看到的東西。“等你再大一點就明白了。現在睡覺。”他熄滅蠟燭，房間里陷入黑暗。
卡倫沒有追問，靠在了特拉維斯懷里。他只知道，這世界上存在一種聰明——和血統無關的聰明——而兄長的理論無法解釋這種聰明的存在。
特拉維斯沒有推開他。他一直等到卡倫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才把那本黑魔法防御課的教材重新翻開。但他沒有繼續看。他只是盯著攤開的書頁，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羊皮紙的邊緣，目光越過泛黃的字跡落在虛空中，燭火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
今天在書房和父親匯報，他說的那些話，有一部分是他真的相信的，有一部分是他逼自己相信的。而逼自己相信的那部分，他知道弟弟不會信。因為卡倫提起伊萬斯時候的眼神里沒有一絲優越感——只有純粹的、對知識的驚嘆。那種眼神特拉維斯太熟悉了，因為那也是他自己的眼神，或者說，曾經是。
他不知道“血統至上”和“魔藥面前人人平等”這兩個念頭能不能共存。他只知道，如果他繼續往父親和黑魔王的方向走，他和弟弟之間的距離就會越來越遠。而那個距離，是他不敢想象的。
但是如果不跟著父親走……特拉維斯嘆了一口氣。
卡倫在他懷里翻了個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夢話。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弟弟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看著屋頂，聽窗外的夜風吹過莊園的玫瑰叢。他不知道這樣的夜晚還剩下多少次。但今夜，至少今夜，他還可以假裝一切都沒有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