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國站在我辦公室門口，手里捏著一份文件。
他敲了兩下門框，沒等我說請進，人就已經走到我桌前了。
"這個，你看一下。"
他把文件放在我面前，手指點了點第一頁。
"明天訂婚宴之前，把這個簽了。"
我剛開完一個跨部門會議，桌上還攤著三份季度報告。
電腦屏幕亮著，郵箱里有十七封未讀。
我拿起那份文件。
封面上印著一行字：婚后自愿放棄生育協議。
我以為自己看錯了。
往下翻。
****，條款清清楚楚。
甲方自愿承諾婚后不生育子女，如違反本協議，甲方自動放棄婚內共同財產分配權。
甲方是我的名字。
林晚秋。
"建國，這什么意思？"
我的聲音很平。
開了八年部門，管過三百人的團隊，什么場面沒見過。
宋建國拉開我對面的椅子坐下來，姿勢很隨意，像坐在自己家客廳。
"晚秋，你別誤會。"
他笑了一下。
"小宇這孩子你也知道，心思重。**走的時候他才五歲，好不容易接受了你，要是你再生一個，他會覺得自己多余。"
小宇是他和前妻的兒子，今年十二歲。
"所以你的意思是，為了讓小宇安心，我這輩子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宋建國站起來，繞到我身后，兩只手搭在我肩上。
"你今年三十六了。"
他的語氣溫和得像在哄人。
"咱倆都過了那個年紀了，生孩子多遭罪。再說了，明天訂婚宴一辦，我的就是你的。房子、車子、公司股份，小宇以后也是你兒子。"
他彎下腰，湊到我耳邊。
"你簽了字，明天就是風光光的宋太。全城誰不給你面子？"
我的手放在那份協議上。
紙張很新，是今天剛打印的。
墨味還沒散干凈。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意思？"
宋建國愣了一下。
"都是一家人的意思。"
他收回手，在我對面重新坐下。
"我媽說了，家里的事得有個章程。小宇是宋家的根，不能讓孩子沒安全感。"
我把協議翻到最后一頁。
見證人那一欄已經填好了。
宋建國的母親，杜美芳。
宋建國的姐姐，宋建華。
兩個人的簽名都簽好了。
就等我一個。
"你們全家商量好了？"
"對。"
宋建國點頭。
"我媽說這是進宋家門的規矩，不是針對你。"
我把協議合上，放在桌角。
"我不簽。"
宋建國的笑僵了一下。
"晚秋，你先別急。"
"我沒急。"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建國，我三十六歲，沒錯。但三十六歲是我不能生孩子的理由嗎？"
"你要是擔心小宇的感受，我可以跟他慢慢相處，讓他接受。"
"但讓我簽協議放棄生育權，不行。"
"這是底線。"
宋建國的臉色變了。
是那種維持不住禮貌的變化。
"林晚秋，我跟你說句實話。"
他身子往前傾。
"明天兩家人都來了，八桌酒席訂好了。你現在跟我說不簽？"
"你讓我怎么跟我媽交代？"
"那你讓我怎么跟我的**交代？"
我站起來，把那份協議推回他面前。
"你拿回去。"
宋建國盯著我。
他的手撐在桌面上，指節有點發白。
"你想清楚了？"
他的聲音低下來。
"不簽這個，明天的訂婚宴就取消。"
"你覺得到時候丟臉的是誰？"
他站直身子，把協議疊好，塞進西裝內袋。
"三十六了，沒結過婚。這次再黃了，外面怎么說你，你自己掂量。"
他轉身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我給你一晚上時間想。明天早上九點之前，你把字簽了送到我媽那兒。"
他回過頭看我。
"簽了，你就是宋**。"
"不簽，這兩年就當白處了。"
門關上了。
辦公室安靜下來。
窗外天已經暗了，寫字樓對面的霓虹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我坐回椅子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我媽發的消息。
"明天穿那件酒紅色的裙子，我給你配了一條珍珠項鏈，晚上回家來拿。"
下面還有一條。
"**今天特意去理了發，開心得跟什么似的。"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坐了很久。
然后我打開電腦，找到一個文件夾。
那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