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樓19床------------------------------------------“你站那兒多久了？”，像是怕嚇到什么。，四肢張開，呈一個大字型。，是前幾天他掙扎時蹭上的藥漬。。，在正常人眼里是空的。。。，巴掌大，五官是用毛筆畫的，眼睛的位置是兩個紅點，像在流血。，面對著床，面對著李渡靈。。，他被噩夢驚醒，一睜眼就看見它站在那兒。。，他是重度精神**癥患者，看見什么都正常。，太真實了。
它的邊緣有毛邊，是剪刀剪的時候沒剪齊的。
它的左胳膊比右胳膊短一點，折的時候沒對齊。
甚至連它身上的折痕，李渡靈都能數清楚，一共十七道。
十七道。
李渡靈忽然笑了，笑得有點苦。
又是十七。
這個數字像詛咒一樣，跟著他很多年了。
“咔噠 。”
門鎖響了。
李渡靈瞬間收了笑容，閉上眼睛，裝作還在睡。
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
是早上六點，送藥的時間。
門被推開，沉重的腳步聲走進來。
不是護士的高跟鞋，是靴子，厚重的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趙鐵山。
17樓的護工，也是唯一能制住李渡靈的人。
“別裝了，知道你醒著 。”
粗獷的嗓音在房間里響起，帶著點煙嗓的沙啞。
趙鐵山把藥盤放在床頭柜上，發出“哐當”一聲。
李渡靈睜開眼，面無表情地看著天花板。
趙鐵山是個壯漢，一米九的個子，胳膊比李渡靈的腿還粗。
他左臉上有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據說是當兵的時候留下的。
整個青山精神病院，沒人不怕他。
但李渡靈不怕。
因為趙鐵山是唯一一個，不會把他當瘋子看的人。
或者說，趙鐵山把所有人都當瘋子，包括他自己。
“又跟你的紙人朋友聊天呢？”
趙鐵山一邊說，一邊熟練地解開李渡靈身上的束縛帶。
他的動作很粗，但很穩，皮帶扣從來不會磕到李渡靈的骨頭。
李渡靈活動了一下手腕，手腕上有深深的勒痕，青紫的，是昨天晚上掙扎留下的。
“它今天站了三個小時 。”李渡靈說。
“哦，挺有毅力 。”趙鐵山把藥遞給他，“吃藥 。”
李渡靈接過藥片，數了數，十二片，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過去四年的每一天都一樣。
李渡靈一仰頭，把藥全吞了下去，就著趙鐵山遞過來的溫水。
很苦。
但他已經習慣了。
四年了，他在這個17樓19床的房間里，住了整整四年。
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每天十二片藥，每天至少十二個小時被綁在床上。
被綁的時間，比他清醒的時間還長。
醫生說他是重度精神**癥，有暴力傾向，必須終身監護。
李渡靈有時候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瘋了？
畢竟，正常人不會看見紙人。
正常人不會看見墻角站著個黃紙折的小人，不會看見護士的影子在墻上是紙人的形狀，不會聽見***里的死人在唱歌。
但他又覺得自己沒瘋。
因為那些東西，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能聞到紙人身上的漿糊味，真實到……他手心的那個印記，每次看見“臟東西”，就會燙得像火燒。
李渡靈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手心。
那里有一個模糊的紅色印記，形狀像一只閉著的眼睛。
每次看見那些不該看見的東西，這只“眼睛”就會發燙，像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鉆出來。
現在，它就在燙。
因為墻角的那個紙人，還在那兒。
趙鐵山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墻角。
“又看你的紙人呢？”趙鐵山嗤笑一聲，“我說你小子，能不能看點正常的？比如……看看你鐵山哥我，多帥 。”
李渡靈沒理他，只是盯著墻角。
紙人動了。
它的頭，微微歪了一下。
就一下。
李渡靈看得清清楚楚。
它的頭，歪了十五度左右，像是在好奇地打量他。
李渡靈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第一次，紙人在他面前動。
以前的紙人，要么是站著不動，要么是他一眨眼就消失了。
從來沒有一個，像這樣，在他面前，動了。
“怎么了？”趙鐵山注意到他的臉色不對，“又看見啥了？”
“它……”李渡靈的聲音有點干，“它動了 。”
趙鐵山挑了挑眉，沒當回事：“動就動唄，總比你天天跟個木頭似的強 。”
他收拾好藥盤，轉身要走。
“鐵山哥 。”李渡靈叫住他。
“嗯？”
“你……真的看不見嗎？”李渡靈的聲音很輕，帶著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祈求，“墻角那個，紙人，你真的看不見？”
趙鐵山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復雜。
有同情，有無奈，還有點……別的什么。
李渡靈看不懂。
“李渡靈 。”趙鐵山的聲音難得地嚴肅，“你記住，有些東西，看見了，也當沒看見 。”
“為什么？”
“因為看見了，也沒用 。”趙鐵山說，“你說出來，沒人信，只會覺得你更瘋 。”
李渡靈愣住了。
他第一次從趙鐵山嘴里聽到這樣的話。
不是“你瘋了”，不是“別胡思亂想”，而是“看見了，也當沒看見”。
就好像……趙鐵山也知道什么。
“鐵山哥，你是不是……”
“行了，別瞎想 。”趙鐵山打斷他，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好好待著，中午我給你帶橘子汽水 。”
說完，他轉身走了，帶上了門。
“咔噠 。”
門鎖又響了。
房間里只剩下李渡靈一個人。
還有墻角的那個紙人。
李渡靈看著紙人，紙人也“看”著他。
它的頭還是歪著的，保持著剛才那個角度。
李渡靈伸出手，手心對著紙人的方向。
燙。
越來越燙。
那只閉著的眼睛，像是要睜開了。
李渡靈猛地收回手，大口喘氣。
不行，不能讓它睜開。
每次這只眼睛要睜開的時候，都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上一次，是整個17樓的病人同時發作。
上上次，是***的**全部不見了。
再上一次……
李渡靈不敢想了。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藥勁上來了，頭暈乎乎的。
但他睡不著。
因為他能感覺到，墻角的那個紙人，還在看著他。
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
時間過得很慢。
李渡靈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可能是一個小時，也可能是一天。
藥勁太大了，他的意識總是模模糊糊的，像在水里泡著。
中間小周護士進來過一次，給他量體溫。
李渡靈睜開眼，看見她的影子在墻上。
是紙人的形狀。
李渡靈早就習慣了。
17樓的護士，影子全是紙人的形狀。
醫生也是。
病人也是。
整個青山精神病院，除了趙鐵山，所有人的影子，都是紙人的形狀。
李渡靈曾經問過趙鐵山：“你的影子是什么樣的？”
趙鐵山說：“老子的影子當然是人樣，不然還能是鬼樣？”
但李渡靈從來沒見過趙鐵山的影子。
趙鐵山好像永遠站在背光的地方，永遠沒有影子。
小周護士量完體溫，對他笑了笑：“李渡靈，今天狀態不錯哦，繼續保持 。”
她的聲音很甜，像她的人一樣。
李渡靈看著她的臉。
很漂亮的一張臉，大眼睛，小嘴巴，皮膚白得像紙。
李渡靈移開目光，點了點頭。
小周護士又笑了笑，轉身走了。
她走的時候，李渡靈聽見了“沙沙“的聲音。
很輕，像紙在地上摩擦。
……
夜幕降臨。
17樓的燈是聲控的，到了晚上就會自動關掉，只有走廊里的應急燈亮著，發出幽幽的綠光。
李渡靈又被綁上了。
每天晚上，他都會被綁起來。
因為他有“夜游癥”，會在半夜到處亂跑，會傷害自己，也會傷害別人。
至少，醫生是這么說的。
李渡靈不記得自己夜游過。
他只記得，每天早上醒來，身上都會有新的傷痕，束縛帶上也會有新的牙印，是他自己咬的。
還有，每天早上，他的枕頭底下，都會多一個紙人。
黃紙折的，巴掌大。
今天是第三十七個。
李渡靈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藥勁還沒過去，他很困，但他不敢睡。
一睡著，就會做噩夢。
夢里有黃泉，有紙人，有……另一個自己。
“沙沙……”
走廊里傳來了聲音。
很輕。
像紙在地上摩擦。
李渡靈的心跳瞬間加速。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是紙人走路的聲音。
以前也有過，但都是很遠的，在走廊盡頭，或者隔壁房間。
但這一次……
“沙沙……”
聲音越來越近。
它在朝這邊走。
李渡靈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門口。
“沙沙……”
聲音停了。
停在了他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