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座位卡是便利貼。
**，巴掌大，歪歪扭扭寫了個“蘇”字。
貼在筷子旁邊。
主桌的座位卡是燙金的。印刷體。“陳家——主桌”。
我走回19號桌。
廁所旁邊。上菜通道。沒有轉盤。
便利貼已經被風吹歪了，粘在了碟子邊上。
這時候陳浩走過來。
他看了一眼19號桌。
皺了下眉。
我以為他要說什么。
他張了張嘴——
“陳浩！過來！你二叔到了！”
婆婆的聲音從主桌傳過來。
他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沒說話。
繼續走了。
1.
那張便利貼是婆婆寫的。
我認識她的字。
“蘇”。
一個字就夠了。
前十桌的座位卡都是打印的。
白色燙金卡紙，立在盤子前面，寫著姓氏和稱謂。
“陳家二叔陳家大姑陳家堂弟”。
到了17號桌，變成了手寫。
但好歹用的是硬紙卡。
“蘇家大舅蘇家二姨”。
19號桌。
便利貼。
寫了個“蘇”。
連“家”都省了。
我把便利貼揭下來，重新貼正。
旁邊上菜通道里，服務員端著盤子跑來跑去。
風一吹，便利貼又歪了。
二十桌。
全是我出的錢。
酒店、酒水、菜品、甜品臺、氣球拱門。
八萬六千二。
一筆一筆從我的卡里刷出去的。
婆婆出了多少？
零。
十一點五十，宴席快開始了。
我爸媽到了。
我媽穿了件新衣服。
深藍色，領口繡了一朵小茉莉。
我認識這件衣服。
上周她拍照發給我——
“閨女，滿月宴穿這個行不行？一百二，打折的。”
我說好看。
她又說：“要不要給你婆婆也帶一件？”
我說不用。
她還是買了。
婆婆接過去看了一眼：“哦，放那兒吧。”
今天婆婆穿的是酒紅色旗袍。
新的。吊牌我在衛生間垃圾桶里看見了。
三千八。
我媽走到19號桌。
她先看了一圈桌上坐的人。
都不認識。
然后她低頭看到那張便利貼。
看了兩秒。
把它揭起來，貼在杯子后面。
擋住了。
好像藏了一件丟人的東西。
“媽，你們怎么坐這兒？”
“你婆婆安排的。說這邊安靜。”
安靜。
左邊是廁所。右邊是上菜通道。
服務員端著鍋走過，熱氣撲到我媽肩膀上。
她縮了一下。
“沒事，閨女。哪兒都一樣。”
我爸坐在旁邊。
白襯衫，領口有點大。
他瘦了。
背挺得很直，一直在看主桌的方向。
主桌很熱鬧。
婆婆抱著我兒子，公公在旁邊笑。大姑姐一家、二叔一家，圍了一圈。
婆婆站起來了。
開始敬酒。
從主桌開始。挨桌走。
“謝謝大家來參加我們家孫子的滿月宴！”
“我們老陳家添丁進口！高興！”
第五桌。有人問：“嫂子，這宴席不錯，花了不少吧？”
婆婆笑著擺手：“還行還行。二十桌嘛。為了孫子，值得！”
她說“我們”。
沒有提我。
到了第十五桌，速度開始快了。
后面幾桌是我娘家的人。
她在第十七桌碰了一下杯。
“來來來，吃好喝好。”
第十八桌。
點了個頭。
沒敬酒。
第十九桌。
我媽看見她來了，趕緊站起來。
舉起杯子。
“親家母——”
“哎，吃好啊。”
婆婆碰了一下杯沿。
酒沒沾嘴唇。
轉身走了。
我**杯子舉在半空。
一秒。兩秒。三秒。
然后她慢慢放下來。
坐回去。
低著頭。
笑著跟旁邊不認識的人說：“您吃，您吃。”
我爸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
沒說話。
我站在第十六桌旁邊，全部看在眼里。
然后我看到了一個細節。
陳浩。
他坐在第二桌，正跟堂弟碰杯。
但就在婆婆走過我媽身邊的那一刻，他停了。
放下杯子。
站起來。
朝19號桌走了兩步。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見了。
他要過來。
“陳浩——”
婆婆在主桌叫他。
“過來，你二叔要跟你喝一杯！”
他停住了。
站在那兒。
我看著他。
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轉身。
走回了主桌。
端起酒杯，笑著跟二叔碰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了兩步。
他看見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