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板上的松鼠桂魚剛改好刀，老板就把一份解雇通知拍在我面前。
后廚里彌漫著熱油和糖醋汁的味道。
灶臺最忙的時候，連洗碗阿姨都不敢多說一句話，所有人都盯著我手里的菜刀。
“蘇青，你涉嫌泄露后廚機密，現在立刻滾蛋。”周啟明指著旁邊染著黃頭發的年輕人，聲音壓得很穩，“你那道招牌菜的歸屬，我已經轉到我侄子周放名下了。”
周放靠在冰柜邊，拿著我寫了三年的菜譜本，翻得嘩嘩響。
“姑且謝謝蘇師傅替我鋪路。”他笑得牙都露出來，“下個月評星那桌，就由我掌勺。”
我沒有哭，也沒有吵。
我只是放下刀，洗干凈手，解下圍裙，端起角落里那個沒人正眼看過的破瓦罐，轉身走出了青禾樓的大門。
他們以為拿到菜譜就能端住下個月的星。
可惜他們根本不知道。
沒有我手里這罐湯，那道菜連街邊盒飯都不如。
門口的迎賓小妹小夏追了出來，手里還攥著點菜單。
“蘇師傅，你真走啊？”
“嗯。”
“可今晚那桌老客訂的就是你的桂魚，周放會做個屁，他連魚骨在哪邊都分不清。”
我看了她一眼。
小夏立刻把后半句吞回去，回頭看了眼大堂，壓低聲音。
“周老板說你把菜譜賣給對面餐館，還說要報警。”
“讓他報。”
“你不怕？”
我托著瓦罐，罐口用舊棉布封著，外頭全是多年熏出來的油色。
“不怕。”
周啟明從門里追出來，皮鞋踩得臺階發響。
“蘇青，你把廚房東西拿走干什么？”
我停在雨棚下。
“我的。”
“青禾樓的東西，什么時候成你的了？”
“十年前我帶來的。”
周放抱著菜譜本晃到門邊，嗤了一聲。
“一個破罐子，拿就拿唄。叔，別跟她廢話。她現在連工作都沒了，還端著架子。”
周啟明盯著我，眼里不是怒，是算計沒有落穩的煩躁。
“蘇青，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回去給周放打三個月下手，把招牌菜教明白。我可以對外說你是主動讓賢。”
小夏在旁邊罵了一句。
“讓賢？他偷人東西還要人跪著教？”
周啟明臉色沉下來。
“這里沒你說話的份。明天你也不用來了。”
小夏一下白了臉。
我把瓦罐往懷里抱穩。
“周老板，今天你趕我走，明天別求我回來。”
周放笑出了聲。
“求你？蘇青，你是不是在后廚待久了，腦子被油煙熏壞了？菜譜在我手上，店是我叔的，客人認的是青禾樓的招牌。你算什么？”
我沒有回答。
街對面那間關了半年的老鋪子卷簾門半開，里面傳來掃地聲。
我抬腳走過去。
身后，周啟明的聲音追上來。
“蘇青，你今天敢進對面那家門，以后這條街沒有一家店敢用你。”
我推開對面老鋪子的玻璃門。
灰塵撲出來。
里面站著個瘦高男人，戴著黑框眼鏡，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著掃帚。
他看見我懷里的瓦罐，立刻把掃帚靠墻。
“蘇師傅，灶臺昨晚已經清出來了。”
小夏張著嘴站在門外。
周啟明那邊也安靜了一瞬。
周放先反應過來。
“你早找好下家了？”
我把瓦罐放在空灶旁邊。
“不是下家。”
我抬頭看向對面青禾樓的金字招牌。
“是對門。”
青禾樓的午市亂了。
我在對面擦灶臺，隔著一條街都能聽見周啟明罵人。
“魚呢？那桌桂魚怎么還不上？”
“周少說糖漿熬過了，要重做。”
“重做？客人等了四十分鐘了！”
小夏被趕出來后，抱著自己的帆布包蹲在我門口，眼圈有點腫，嘴上比誰都硬。
“我不是想跟你。我就是看不慣他們。”
“嗯。”
“蘇師傅，你這店叫什么？”
“還沒想。”
“那先叫對門小館吧，氣死他們。”
掃地的男人把窗戶推開，報出一串舊家具清單。
“桌子八張，椅子二十四把，冰柜能用，排煙差點。房東說你先開，租金下個月給。”
小夏盯著他。
“你誰啊？”
男人扶了扶眼鏡。
“林知遠，房東的外甥。以前在青禾樓吃過蘇師傅的菜。”
小夏狐疑地看他。
“吃過菜就幫忙？現在好人都這么閑？”
林知遠看了我一眼，沒多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