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周坤泰獨自上前。
他拔出了腰間槍套里的**,拇指推開保險,動作冷靜得沒有一絲多余。
另一只手,緩緩撥開垂到面前、濕漉漉的、帶著毛刺的藤蔓。
光線,隨著他撥開的縫隙,艱難地滲入藤蔓之后那片更加幽暗的空間。
首先看到的,是滿地凌亂潮濕的落葉。
然后,是角落那一團……幾乎無法辨認人形的、黯淡的陰影。
周坤泰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住了零點一秒。
時間,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那是向晚。
但幾乎……不是他記憶中的向晚。
他記得她跳舞時繃直的、優美的脖頸,此刻無力地歪斜著,沾滿污泥和枯葉,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斷。
她總是蒼白卻細膩的臉頰,此刻泛著不正常的、病態的紅潮,沾滿干涸的泥漿和淚痕,嘴唇干裂,微微滲血。
他記得她纖細合度的身體,包裹在柔軟衣裙或睡袍里,此刻卻只剩下幾縷破爛的、看不出原色的布條,勉強掛在瘦骨嶙峋的軀體上。
**的皮膚,從肩頸到小腿,沒有一寸完好。泥污、青紫的淤痕、縱橫交錯的刮傷、密密麻麻紅腫潰爛的蚊蟲包……觸目驚心。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瞬間鎖定她的左小腿。那里胡亂纏著的、已被膿血浸透板結的布條,以及周圍腫脹發亮、顏色可怖的皮膚,明確告訴他:感染,很嚴重。
她的胸口隨著微弱而艱難的呼吸,極其輕微地起伏著,每一次起伏都似乎用盡全身力氣。
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下眼瞼,眉頭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緊蹙著。
但讓周坤泰瞳孔驟然縮成針尖的,不是她的狼狽,不是她的傷勢。
是他的目光,落在她脖頸的瞬間——那里空空如也。
沒有鉑金細鏈。
沒有那顆帶著淡紅紋路的白石吊墜。
沒有他親手戴上去、象征著絕對所有權和占有的標記。
她摘了。
她竟然……把它摘了!扔了?
在他離開的這幾天,在他與敵人周旋的時候,在他甚至因為一絲可笑的、連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不同”而暫時收起吐真劑、選擇用項鏈去“標記”而不是“摧毀”她的時候——
她策劃了逃跑。
她趁著他不在、莊園遇襲的混亂,翻越了他以為固若金湯的高墻,闖進了這片危險的雨林。
而她做的第一件事,或者最后一件事,竟是摘掉了那條項鏈!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被徹底背叛的暴怒、領地遭受嚴重侵犯的狂躁、以及某種更深沉的、連他自己都未曾體驗過的的悶痛,沖垮了他所有的冷靜自持!
他的手指,捏緊了冰冷的槍柄,指關節因極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咔”聲,在死寂的巖凹里,清晰得駭人。
似乎是被這細微的聲音,或是被他身上驟然爆發又死死壓抑的、近乎實質的****驚動。
角落里,那蜷縮的人影,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睫毛。
然后,艱難地,一點一點,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向晚的視線是模糊的,晃動的,仿佛隔著一層晃動的水波。
高燒讓向晚的感知變得遲鈍而扭曲。她只感到一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陰影籠罩下來,擋住了巖凹外本就微弱的天光,帶來深入骨髓的寒冷和……一種熟悉到讓她靈魂都在戰栗的壓迫感。
那氣息……冰冷的雪松,淡淡的**,還有……硝煙?泥土?混合成一種獨屬于某個人的、象征著絕對權力和危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