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驚魂：開局就點名------------------------------------------，山風里先有了泥土和鐵器的腥氣。，耳邊只有狂風扯動破廟窗欞的刺耳聲。，正一寸一寸往骨縫里鉆。，右手剛一發力，胸口便是一陣劇烈翻涌，哇地吐出一口帶沙子的血沫。，慘白的光柱透過破廟坍塌的屋頂，瞬間照亮了上方一尊沒了半邊臉的泥塑神像。神像那只敷滿蛛網的泥眼，正冷冰冰地俯視著他。“還沒死。”，指尖冰涼。，用右手按向左肩。傷口足有四指寬，皮肉外翻，黏糊糊的盡是血。這是軍中橫刀劈出來的傷，已經紅腫，燙得像塊燒紅的鐵。，高燒。，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一樣刺進他的腦海。。。。但現在，他是唯一活下來的叛逆，通緝令貼滿了半個大唐。，但腦子里那些關于**、潛伏、無聲殺戮的現代生存本能，卻比那些混亂的古老記憶還要清晰、冰冷。“咔噠。”
一聲極輕的脆響穿過雨聲。
那是釘了玄鐵馬掌的軍馬踩在碎石上的異響。
山道上有人。
李元芳神色一冷。沒有任何猶豫，他的身子像一條無聲的蛇，貼著泥地滑了下去，將自己整個人縮進了神像基座的陰影里。
右手一順，他攥住了身側那柄缺口累累的邊軍橫刀。
冰涼的鐵器貼在手心，讓他的呼吸漸漸壓到了最慢。
透過泥墻的裂縫往山下看去。
暴雨前夕的黑暗里，一條由百十支火把組成的“紅蛇”，正沿著山脊線盤旋而上。火把走得很穩，前后拉著極寬的散兵線。
這不是抓**。這是軍中哨探在用鐵壁合圍的陣法搜山。
“東邊平緩，去了就是活靶子。”李元芳盯著窗外，眼里全是高燒的潮紅，“只能往西走。”
西側，是一片連猿猴都站不住腳的亂石懸崖。
他扯下一截衣角，用牙咬住一端，右手猛地一拽，將肩膀上崩裂的傷口生生勒死。
劇痛直沖腦門，震得他視野邊緣直冒白光。他硬是死死咬住衣角，連一絲多余的鼻息都沒露。
大雨，終于在這一刻砸了下來。
噼里啪啦的雨點打爛了漫山的古柏葉。
李元芳弓著腰，像一只拖著斷腿的野獸，無聲地滑進了破廟后的柏樹林。
他踩著樹根和亂石，每一步都精細地避開濕泥。
正走著，前方的樹影里突然傳來一陣悶哼，伴隨著壓抑的嗚咽。
“老實點。再折騰，現在就給你一刀。”
隔著幾棵大樹，兩個打著防雨油傘的軍漢正拖著一個七八歲的光腳孩童。那孩子渾身是泥，嘴里塞著霉爛的破布，一雙眼睛里全是死氣。
“老三，動作快點。”
前面的軍漢提著風燈，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罵道：
“天亮前見不著李元芳的人頭，咱們都得填坑。麻袋一裝，送上去頂數。”
平民的命，在這些潰兵散卒眼里，一文不值。
李元芳伏在灌木叢里，大雨打濕了他的睫毛。
腦子里的理智在瘋狂預警：走。這身子撐不了多久，多管閑事就是死。
但看著那孩子在爛泥里抽搐的模樣，他握著橫刀的右手，還是慢慢扣緊了。
“呼——”
一陣狂風恰在此時掃過，整片古柏林發出巨大的濤聲。
就趁現在！
李元芳暴起。
他的左肩在無聲滲血，但他的右手卻平穩、冷酷得像是一臺沒有生命的機器。
噗。
一尺半的橫刀，刀尖精準地從前方持風燈軍漢的頸椎縫隙里遞了進去。
沒有慘叫。
那人身體一僵。燈籠脫手的剎那，被李元芳用右腳背輕輕一墊，順勢一撥，無聲地挑進了旁邊積水的泥溝。
火光熄滅，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老三？火怎么滅了？”
后面的軍漢一愣，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李元芳已經帶著渾身的血腥氣，狠狠地撞進了他的懷里。
他用強壯的右臂死死卡住對方的脖子，利用重力將對方生生砸在泥水里。
倒地的瞬間，右手橫刀的鐵柄，如同一柄鐵錘，重重砸在了對方的太陽穴上。
嘭。
一聲極為沉悶的鈍響。
地上的軀體劇烈地抽搐了兩下，隨即便軟了下去。
李元芳撐著刀站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扯掉孩子嘴里的霉布：
“往西邊走，下懸崖。下山之后立刻回家。不許走大路，不許去亮燈的屋子。”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官兵會搜村。進別人家，全屋都得死。滾！”
那孩子嚇傻了，但在瞧見李元芳那雙在大雨里亮得像野獸一般的眼睛時，他硬是沒敢哭，撐著地，連滾帶爬地扎進了西側的黑夜。
送走了孩子，李元芳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體內的熱癥燒得他視線一片模糊。
他撐著刀，在濕滑的樹根間往西側移動。
然而，就在他翻過一處泥濘的泥溝時，腳下一空，整個人重重地滑落了下去。
在倒地的瞬間，他本能地用右手去撐地面。
刺啦。
他胸口那件被血水泡透的破爛軍服因為拉扯而開裂，一件沉甸甸、冷冰冰的東西順著他的胸口滑落，掉在了右手撐地的爛泥里。
李元芳眉頭一皺，右手在泥水里猛地一抓，將那件東西抓在了手心里。
就在這一瞬間，天空中再次劃過一道慘白的雷光。
雷光轉瞬即逝，卻足夠讓他看清手里的東西。
這是一枚黃銅令牌。
令牌呈飛鷹展翅之狀，邊緣滿是不自然的鑿刻毛刺和做舊痕跡，上面寫著“邊軍”二字。
這是大唐邊軍的令牌，但這枚是假的。
更要命的是，在冰冷刺骨的暴風雨里，在冰涼的泥水里。
這枚剛從他懷里滑出來的銅牌內側……
竟然還帶著一絲活人的體溫。
不是他自己的溫度，而是一種極其新鮮、屬于另一個健康活人在不久前剛剛貼身揣著、或者用手死死捏過后，才留下的微溫。
這溫度在暴雨沖刷下飛速流逝，但此時此刻，貼在李元芳高燒的掌心里，卻清晰得猶如烙鐵。
冷汗，在一瞬間浸透了他的后背。
在他剛才于破廟中昏迷不醒的時候。
在他剛剛暴起**的時候。
一直有一個人，就站在距離他不遠的黑暗里。那人甚至可能就蹲在他身邊，靜靜地看著他，然后，親手將這枚足以定他死罪的假令牌，塞進了他的懷里。
對方不殺他。
只是冷眼看著他，像看著一只掉進陷阱、還在垂死掙扎的野獸。
“誰……出來！”
李元芳猛地轉頭，橫刀橫在胸前。
四周，除了凄厲的雨聲和柏樹林的尖嘯，什么都沒有。
就在這時。
“汪！汪！汪！”
一陣極其兇殘、沉悶的犬吠聲，突然穿透雨幕，從后方的林子里炸響。
軍中的獒犬聞到了新鮮的血味。
山腳下，數十支火把猛地朝西側移動，把半邊樹梢都照得一片慘紅。
“老三和老四死了！傷口在脖子上！”
一個沙啞的軍漢在林子里狂吼起來：
“人還在西邊！放獒！見人直接放箭，死活不論！”
轟！
數十只黑影般的軍中獒犬掙脫了鐵鏈，咆哮著穿透雨幕，直奔李元芳的方向撲來。
惡犬的咆哮已經近在咫尺，腥臭的口氣仿佛已經噴在了腦后。
前有千仞絕壁，后有惡犬合圍。
李元芳死死攥著那枚尚有溫熱的殘令，聽著身后狂奔而來的惡犬與漫天箭羽的破空聲，深吸一口氣，沒有一絲猶豫——
轉過身，迎著那深不見底、狂風呼嘯的西側懸崖，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