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見面，哥哥------------------------------------------，總覺得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離譜。，而是平平淡淡的、像一枚釘子悄無聲息地楔進日常生活里的那種離譜。，他嘴里叼著半根火腿腸，書包帶子從肩膀上滑下來一半，正盤算著晚上打什么游戲。**林秋萍坐在沙發上，表情平靜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啥”一樣，開口就是一句：“小安啊，媽給你找了個妹妹。”。他猛咳了兩聲，眼眶都嗆紅了，瞪大眼睛看著**：“什么妹妹？就是妹妹。”林秋萍女士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拉著照片，“長得可好看了，比你小一歲，叫伊伊。”，又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智一點：“媽，你不會是被**了吧？現在網上那種‘領養妹妹’的騙局可多了。騙你個大頭鬼。”林秋萍終于抬起頭，白了他一眼，“是你李阿姨家的孩子。你李阿姨——”，語氣突然輕了下來。“你李阿姨的情況你也知道，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前陣子她查出身體出了點問題，要長期住院治療。伊伊這孩子，沒人照顧。”。。小時候**帶他去過幾次，那是個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很溫柔的女人。至于她家的情況，他隱約記得大人們聊天時提起過只言片語，但從沒細問過。他只記得李阿姨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凈，茶幾上總擺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的時候還會往他口袋里塞幾顆糖。“所以她就……她托我照顧伊伊。”林秋萍說，“不是送養，就是暫時住我們家。等李阿姨身體好了，再接回去。哦”了一聲，沒再說話了。他低下頭，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火腿腸慢慢吃完，包裝袋捏在指尖揉來揉去。
他倒不是反對家里多個人。事實上，他還挺期待有個妹妹的——當然，是那種特定類型的妹妹。可愛乖巧、會甜甜地喊“哥哥”的那種。像動漫里看到過的，偶爾撒個嬌，偶爾耍個小脾氣，但總體上是個小天使。高興了會蹦蹦跳跳，難過了會紅著眼眶來找他訴苦，那種被依賴的感覺，想想好像也不錯。
“那你確定人家愿意來咱家？”江安問。
“人家孩子自己同意的。”林秋萍笑了笑，眼睛彎起來的弧度讓江安覺得**似乎也挺期待的，“伊伊這孩子我見過幾次，文文靜靜的，特別懂事。明天就來。”
文文靜靜，特別懂事。
江安默默在心里把這兩個詞咀嚼了一遍，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一個安安靜靜、說話輕聲細語的妹妹，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嗯，確實挺好的。
周六，他難得起了個大早。
這件事說起來挺可笑的——他平時上學都要賴到最后一秒才從床上爬起來的人，周六居然七點不到就醒了。而且醒來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把房間收拾了一遍。書桌上的卷子碼整齊了，床上的被子疊了——雖然疊得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比平時那團“鳥窩”強多了。
當然不是因為要見妹妹。
是**說的，人家來了先看看家里的環境，別讓伊伊覺得他們家臟亂差。他這個做哥哥的，總不能拖后腿。
“你把你那些臭襪子藏好了嗎？”林秋萍一邊拖地一邊問，語氣里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洞察一切的了然。
“藏了藏了。”江安隨口應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最后一雙襪子塞進衣柜深處，然后若無其事地關上了柜門。
上午十點，門鈴響了。
江安正坐在沙發上，手機拿在手里，屏幕上的游戲早就被他自己按了暫停。他的表情維持著一個青少年應有的、對這世界一切都不甚在意的淡然。
但他的耳朵是豎起來的。
他聽見**從廚房走出來，腳步聲由遠及近。聽見防盜門被拉開的聲音。聽見一個陌生的、輕柔的女聲說“阿姨好”。那聲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像是一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在他心口蕩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然后——“小安！快來！”
江安深吸一口氣。他把手機扣在沙發上，站起來，朝門口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但心跳好像比平時快了那么一點點。他甚至莫名地有點緊張，手心里微微沁出了一層薄汗。
陽光從樓道的窗戶斜照進來，正好落在那女孩身上。
她就站在門口的光里。
個子不算高，大概到江安肩膀的位置。一件奶白色的薄毛衣，下面是一條深藍色的百褶裙，腳上是一雙干干凈凈的小白鞋。黑色的長發披在肩上，劉海下面露出的一雙眼睛格外亮，像秋天的栗子，溫潤的，帶著一點淡淡的光。
真的挺好看。
江安愣了一下，然后飛快地把視線移開了。他生怕自己盯著人家看太久，顯得像個**一樣。他的耳朵尖開始發燙，心里暗暗罵了自己一句——不就是個妹妹嗎，至于嗎？
“這是伊伊。”林秋萍笑著介紹，聲音里帶著一種促狹的意味，好像她什么都看穿了似的，“伊伊，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江安哥哥。”
女孩微微低頭，動作輕輕的，像是怕驚動空氣里漂浮的灰塵。
“哥哥好。”
那聲音軟得像棉花糖落在耳邊，又輕又柔。只有兩個字，卻好像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又像是發自內心的認真。
江安耳朵尖更燙了。
“啊……你好。”他撓了撓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大方一點，“那個，叫我江安就行，不用叫哥哥，怪別扭的。”
話音還沒落，后腦勺就挨了林秋萍不輕不重的一巴掌。
“人家女孩子都叫了，你就受著吧。”
伊伊抬起頭，看了江安一眼。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很小，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又像是在忍笑。那一眼很快，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江安偏偏就注意到了。不知為什么，他覺得那個笑容很好看。
“進來吧，別在門口站著了。”林秋萍側身讓開，把伊伊的行李箱拎了進來。那箱子不大，粉白色的，拉桿上還掛著一個毛絨掛件，是一只憨態可掬的小兔子。
伊伊換好鞋，站在玄關處，目光輕輕掃了一圈客廳。她的眼神不是那種打量的、審視的，而是一種很溫柔的、像是在努力記住什么的目光。
江安站在一旁，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妹妹的到來，好像沒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隨意。她是提著箱子來的，帶著自己所有的東西，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家。她的媽媽在醫院里，她不知道要在這里住多久。
他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那個……伊伊。”江安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你餓不餓？我媽做了紅燒排骨。”
伊伊轉過頭看他，那雙像栗子一樣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她抿了抿嘴唇，然后認真地、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謝謝哥哥。”
又是“哥哥”。這次江安沒覺得別扭，也沒覺得肉麻。他只是不太自然地“嗯”了一聲，轉身朝廚房走去，假裝去端菜，實則對著灶臺邊的那面墻，偷偷彎了一下嘴角。
這就是江安和伊伊的第一次見面。
后來他經常回想這個場景。在那些不經意的瞬間——比如深夜躺在床上還沒睡著的時候，比如某天路過學校的走廊拐角看見某個女孩的背影的時候，比如聞到某種不知名的花香的時候——他會突然想起那一天。想起那扇門打開的聲音，想起從樓道窗戶斜照進來的陽光，想起那雙像秋天栗子一樣亮晶晶的眼睛。
命運這東西挺神奇的。
你永遠不知道某一天、某一刻，某個人就這樣走進了你的生活。沒有預兆，沒有提醒，甚至連**音樂都沒有。她就來了，安安靜靜地，理所當然地，然后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變成你人生中再也割舍不掉的一部分。
當然，當時的江安還不知道這些。
當時的他只覺得，這妹妹確實挺文靜的，挺懂事的，應該不會給他添什么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