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是在兒子出生第三年的一個深夜，發現口紅印的。

那天陸霆鈞回來得晚，凌晨兩點。他輕手輕腳脫西裝，沈念醒了，習慣性地起來給他熱牛奶。廚房的燈亮得刺眼，她瞇著眼把牛奶放進微波爐，回頭去接他手里的外套。

就是那時候看到的。

襯衫領口內側，一枚淺淺的紅色唇印，像一只蟄伏的小獸。

沈念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后繼續把外套接過來，掛進衣柜里。她動作很輕，沒有驚醒隔壁房間的小寶。陸霆鈞正在解手表，背對著她，肩膀線條比以前寬了，西裝包裹下的身型挺拔利落，和十年前那個瘦得顴骨突出的男人判若兩人。

微波爐叮了一聲，她把牛奶端出來，遞給他。

"今天應酬到這么晚？"

"嗯，幾個投資人。"他接過牛奶喝了一口，皺了皺眉，"糖放少了。"

沈念愣了一下。她記得他是喝無糖的。十年前他們最窮的時候，買不起鮮奶，只能沖奶粉兌水，他總說太甜了膩得慌，后來家里條件好了，她慢慢把糖減到沒有，他喝了三四年無糖的牛奶，從來沒說過什么。

"對不起。"她說，"我明天注意。"

陸霆鈞嗯了一聲，把杯子擱在桌上，進了浴室。

水聲響起來，沈念一個人站在廚房里，臺面上的牛奶杯還剩大半。她盯著那枚唇印在燈光下的顏色，很淺很淡的豆沙粉，帶著珠光，像初春桃花花瓣上那層薄薄的絨毛。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干燥，起皮，嘴角還有一道昨夜帶小寶太累沒卸妝就睡、第二天唇炎發作留下的疤痕。

她拉開抽屜翻找潤唇膏，翻出來一支被透明膠纏了三圈的豆沙粉口紅。膏體斷過，被她用力按回去過。那是陸霆鈞發第一筆項目獎金那年買的，九塊九，她涂過一次去接他下班，他說"怎么涂這么紅的"，然后就上了車。

后來她就沒再涂過了。

浴室的水聲停了。沈念把口紅塞回抽屜最里面，關燈，回到床上。陸霆鈞躺下時背對著她，呼吸平穩，很快起了鼾聲。她側躺著看他的后腦勺，頭發修剪得很整齊，發際線還是從前那樣，可她知道他每天早上要用發蠟打理很久。

電視上那個叫林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