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清大錄取通知書當天，媽媽推來行李箱：

“我給你找了份暑假工，電子廠，包吃住。”

我捏著未拆的文件，轉眼被送到了門口：

“你弟弟考砸了，我們帶他去散散心，你一個人在家我們不放心，廠里總會安全些。”

我只好應下，想著只要幫父母分擔，下次也會帶我。

可一次夜班，我過于疲憊，機器從我手掌穿過。

救護車上，我給爸媽打了幾百通電話，未接。

我拍了傷口發過去，在醫院昏睡了三天。

醒來的第一秒，我抓起了手機。

屏幕上躺著兩條信息。

媽媽發來了轉賬：

“給你發了一百，自己買點吃的補補，別不舍得吃。”

爸爸只三秒語音：

“下次小心點，上夜班可不能分心。”

我在醫院等了一天又一天，門口始終沒有爸**身影。

出院那天，我終于在家里看到了他們。

弟弟吃著***滿嘴流油，媽媽在廚房忙得熱火朝天。

爸爸撇了我一眼，又低頭繼續看報紙：

“暑假工結束了？你怎么現在就回來了？”

掌心快愈合的傷口突然傳來刺痛。

我想，他們的旅行結束了，我也該遠行了。

……

熟悉的飯香鉆入鼻孔，我的心卻猛地下墜。

我被釘在原地，直到飯菜都被端上桌，直到那碗***已經提前見底。

媽媽才端著最后一碗青菜，看到我，愣了一下：

“回來了？坐下吃飯吧。”

飯桌上的氣氛很冷，也許只有我覺得冷。

弟弟的碗里再也堆不下了，我起身去夾遠處的排骨。

爸爸咳了咳，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你那算是工傷吧？賠了多少？”

我手一松，排骨掉在桌上，耳邊嗡嗡作響。

三年前，班花將我推下樓梯。

爸爸也是問了這一句。

可以賠多少？

后來他拿著五千現金，點頭哈腰跟對方連聲道謝。

我喉嚨里像被割了一刀，一個字沒說出來。

媽媽放下筷子，揭開我貼著紗布的手。

我的皮肉連著被撕開，疼得我猛得縮回了手。

媽媽眼睛動了動，看向爸爸：

“沒什么大事，養養就好了，賠償款，一萬應該有吧。”

受傷那天，我連續加班十六個小時。

只因組長說，干滿了這個月工時，可以提前回家。

尖刺穿過掌心的瞬間，我只想媽媽能陪在我身邊。

于是我給她打了一百個電話，打到欠費，打到關機。

我在醫院等到眼淚都流干了，也沒見到她。

我默了默，帶著些許顫抖道：

“媽，你為什么沒來醫院看我？”

她的臉色瞬間漲紅，椅子被她踢飛：

“許夏安？你這是在質問**？”

“不就是破了點皮，你弟弟心情不好，我們又帶他多逛了幾天而已。”

“你上班不注意，偷懶耍滑，還要賴到我頭上嗎？”

“而且我不是給了你一百？”

那一百我沒收，她也沒再發來信息。

我坐在那里，面前的白飯突然模糊了起來。

爸爸猛得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湯汁四濺：

“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敢跟我們蹬鼻子上臉。”

“一回來就哭喪著個臉，擺給誰看？你老子還活著呢！”

“真是晦氣！”

爸媽站在我面前，嘴巴一張一合，我卻一個字都聽不清。

刺入手掌的鐵釘被拔出時，我疼得渾身都在顫抖。

半夜疼得睡不著時。

我給媽媽發了一條又一條消息：

媽，我好痛，我有錢治，你來看看我吧。

媽，隔壁床好熱鬧，你也在就好了。

最后，媽媽終于回了信息。

大半夜發什么信息，又不是要死了，你弟都被你吵醒了！

我盯著天花板看了一夜，第二天再發，只有一個紅色感嘆號。

我出了院，第一時間跑回家，想要一個答案。

可現在我才知道，這個答案，從我被生下時，就已經確定了。

弟弟突然拿起我的手機，抵到我眼前。

解鎖，他熟練地查看余額，興奮大叫：

“媽，有一萬六千多！這下我的手機和電腦都有著落了！”

一萬，是工傷賠償。

還有六千，是我在流水線上站了242個小時的工資。

弟弟死死盯著手機，屏幕映射出他扭曲的臉。

“謝謝姐姐！”

媽媽臉色緩了緩，嘴角扯起一抹笑：

“夏安，你做姐姐的，總得懂點事，不要這么計較。”

她的手死死按上我的肩，弟弟已經把錢轉入他的賬戶。

到賬聲響起，我哪來的底氣計較。

小時候，我的壓歲錢是弟弟的。

上學了，我的獎學金也得給他。

現在，就連我的賠償款和工資也被他順手拿走。

而爸媽，只是冷眼看著。

我笑了笑，嘴里染上了幾分血腥味：

“對，我不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