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員桌上的股份
“姜梨，把這個簽了。”
上午十點十七分，羅啟明把《自愿離職確認書》推到會議桌中央，藍色簽字筆壓在紙角。
空調打得低，玻璃墻外鍵盤聲沒停。
姜梨剛從宋氏拍攝現場回來，相機包還掛在肩上，肩帶勒著鎖骨，一陣一陣發疼。
她低頭看第一頁。
離職原因：個人職業規劃調整。
補償金額：0元。
資料交接：所有客戶素材、溝通記錄、項目方案、客戶****均歸公司所有。
姜梨指尖停在“0元”上，抬眼：“自愿？”
羅啟明靠進椅背，手指敲了敲桌面，說公司困難，外包項目多，勞動關系不好界定，鬧開大家都難看。
人事經理順勢把門禁回收表推過來，表格上連她的工牌編號都填好了。
“裁員通知呢？”
姜梨問。
人事經理看了羅啟明一眼：“不是裁員，是協商離職。”
“那協商內容我不同意。”
會議室里短暫靜了一下。
羅啟明笑出聲，笑意沒到眼底：“姜梨，別把自己看得太重。
你一個攝影執行，離了公司，客戶認你嗎？”
桌上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母親發來微信：你弟這個月房貸差八千，晚上回來商量。
姜梨沒點開，屏幕很快暗下去。
她盯著那份離職書，胃里像被冷水壓住。
這三年，酒店費、場地費、模特費，她先墊過；
客戶半夜改方案，她熬過；
報銷壓四個月，羅啟明只說一句，你是自己人。
現在“自己人”三個字，被折成一張0元離職書。
姜梨把相機包放到腳邊，右手把肩帶在手腕上繞了一圈。
繞緊那一下，她心里反倒靜了。
她伸手翻第二頁，羅啟明卻按住紙角，說后面只是常規附件。
姜梨看著他的手：“既然讓我簽，就得看完。”
羅啟明的手背繃了一下。
人事經理趕緊打圓場，說離職證明可以寫得好看一點。
姜梨沒接話，只等著。
幾秒后，羅啟明松開手，丟下一句五分鐘。
保密協議、競業提示、客戶資料歸屬確認、項目交接清單，一頁頁翻過去，字都很熟，像提前織好的網。
翻到最后一疊附件時，一張舊紙從夾層里滑出來，右上角有折痕，標題是《合伙項目補充協議》。
姜梨的手停住。
協議第一行寫著甲方，啟明視覺文化有限公司。
乙方，姜梨。
羅啟明的椅子在地上蹭出一聲響，他說那是歷史文件，不用看。
姜梨沒抬頭，繼續往下掃。
第三條，收益及股份約定：乙方以項目執行、客戶維護、攝影交付及前期墊資形式參與“南*舊店改造視覺項目”，持有項目收益股份百分之四十七。
百分之四十七。
不是獎金，不是提成，也不是辛苦費。
姜梨指尖壓著那行字，紙面皺了一點。
羅啟明伸手來抽，她先一步按住。
作廢文件為什么會夾在今天的離職附件里，乙方為什么是她，掛名為什么要寫47%。
這些問題在她喉嚨里排著隊，最后只剩下很輕的一句：“羅總，這是什么？”
羅啟明的臉沉下來，開始說行政弄錯，說項目沒做起來，說她當時只是掛個名。
姜梨沒再爭，她拿起手機，打開相機，對準補充協議。
咔嚓。
簽署頁、騎縫章、附件編號，她連拍三張。
紅色公章在屏幕上清清楚楚，落款處還有“姜梨”兩個字，筆鋒像她三年前剛入行時的寫法。
羅啟明猛地起身繞過桌子。
姜梨把肩帶又往手腕上纏了一圈，另一只手按下錄音。
她報出時間，十點二十四分，地點，啟明視覺會議室，以及羅啟明要求她簽自愿離職書卻不讓查看完整附件。
羅啟明的腳步停在半路，人事經理臉色白了，伸手想去合文件夾，又不敢碰。
姜梨把手機扣在掌心，讓他們給正式裁員通知，把未結報銷、項目提成、加班費和這份補充協議一次說清。
羅啟明冷笑，說宋氏驗收還沒過，項目款沒回來，公司沒法算；
她今天不簽，客戶出了問題，責任就落她頭上。
宋氏兩個字扎了一下姜梨。
昨晚十一點五十七分，她剛發出最后一版樣片鏈接，宋嘉予凌晨一點回了收到。
驗收單還沒拿到，系統權限卻先要被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