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帳泣血，重生歸來------------------------------------------，燒灼感從五臟六腑蔓延至四肢百骸。，裴宴臣的暗衛居高臨下看著她，眼中沒有半分憐憫。“王妃，殿下說，賜你全尸。”。，淚卻干涸得一滴也流不出來。七年了。她掏心掏肺地把一顆真心捧到裴宴臣面前，換來的是什么？裴家滿門一百三十七口，在她面前一個接一個倒下。父親的頭顱被懸掛在城門上示眾三日，母親撞柱而亡時濺了她滿臉的血。，一身玄色蟒袍，只是淡淡一瞥。“陳氏謀逆，罪無可赦。”？一個字都沒有。，陳知薇意識模糊之際，忽然瞥見那人腰間掛著一枚熟悉的玉佩——羊脂白玉，雕著纏枝蓮紋，是她當年親手系在裴宴臣腰帶上的定情之物。。。，燙得她渾身一顫。陳知薇猛地睜眼，大紅色的綢緞覆在臉上，透過薄薄一層喜布，燭火搖曳成模糊的光暈。。，身下是柔軟的被褥，耳邊隱約傳來前院賓客喧嘩的笑語。……裴府。
她坐起來了，手摸到蓋頭上的金絲繡線，指尖冰涼。
鳳冠沉得壓脖頸，頭上的珠翠叮當作響。身邊站著兩個丫鬟，其中一個低聲道：“夫人，殿下馬上就到了，您稍安勿躁。”
夫人。
殿下。
陳知薇死死咬住下唇，讓痛感把所有記憶釘死在腦海里。她慢慢平復呼吸，手指攥緊喜帕，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是夢？是回溯？還是……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沉穩，不疾不徐。兩個丫鬟同時福身下去：“參見殿下。”
門被推開，夜風裹著酒氣涌入，吹得紅燭晃了一晃。
陳知薇透過蓋頭下方的縫隙，看見一雙黑底金線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那人站了片刻，似乎在打量她，然后一柄玉如意挑開了喜帕。
裴宴臣的臉出現在燭光里。
比她記憶中的年輕許多，眉眼凌厲未斂，唇角噙著淡淡涼薄的笑意。他今日穿了正紅吉服，愈發襯得膚色冷白，一雙鳳眼微微上挑，看她的目光像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前世這一刻，她是怎樣做的？
陳知薇記得清清楚楚。她嚇得往后縮，打翻了合巹酒，裴宴臣看到她的樣子，轉身就走，把她一個人扔在喜房里整整三天。
后來她跪著求他原諒，他連眼皮都沒抬。
但這一次。
陳知薇仰起臉，讓燭火映亮自己水光瀲滟的眸子。她微微側首，露出修長白皙的頸線，紅唇翕動間，聲音又軟又怯：“殿下……妾身等**久了。”
裴宴臣的手頓在半空。
玉如意還挑著蓋頭的邊緣，他垂眸看著她，眼神里掠過一絲意外。這反應不對。據裴府探子回報，陳家這位嫡女素來膽小怯懦，被逼著嫁進裴府時哭暈了兩次，怎么這會兒……
“哦？”他慢條斯理地把玉如意擱回案上，居高臨下審視著她，“不哭不鬧了？本王記得，***昨夜還遞了帖子進宮，求太后收回成命。”
陳知薇心里一緊，面上卻綻開一個羞怯的笑。她抬手輕輕拽住裴宴臣的衣袖，動作小心翼翼，像只試探著靠近猛獸的幼兔。
“妾身想通了。”她的聲音低下去，臉頰泛起薄紅，“能伺候殿下，是妾身的福氣。妾身……會好好侍奉殿下的。”
裴宴臣沒動。
他那雙眼睛太利，像淬了寒光的刀，一寸一寸剖開她的笑容。陳知薇屏住呼吸，指尖在他袖口微微發顫，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不諳世事的慌張。
沉默懸在兩人之間，紅燭噼啪爆了個燈花。
裴宴臣忽然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指腹帶著薄繭，力道不大，卻讓她被迫仰頭與他對視。這個角度，她眼里細碎的淚光一覽無余，裴宴臣微微瞇起眼。
“陳家把你送來，打的什么主意，本王一清二楚。”他俯下身，氣息拂在她耳側，“你最好別在本王面前耍花樣。”
陳知薇心口猛地一縮。
前世他這句話是在她哭鬧之后說的，那時她滿心怨恨，根本沒聽出弦外之音。現在想來，裴宴臣從一開始就不信她。
他太多疑了。
多疑到連一個“想通”了的嫡女都不敢信。
可多疑，恰好是她最好用的刀。
陳知薇忽然往前傾了傾身，幾乎貼上裴宴臣的胸膛。她能聞到他衣襟上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大概是今日在刑部又見了血。她怯生生地眨了眨眼，然后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
呼吸撲在他耳廓上，帶著蘭息般的軟。
“殿下，”她的聲音壓得極低，輕得像羽毛，“妾身……有個大禮，想送給殿下。”
裴宴臣的手指倏地收緊，將她下巴捏得生疼。他的視線像鷹隼鎖定了獵物，語氣卻愈發輕描淡寫：“大禮？”
“嗯。”陳知薇唇角微微彎起，露出一顆小小的梨渦，“是殿下一定想知道的……關于北境軍糧被劫那件事。”
裴宴臣瞳孔驟縮。
北境軍糧被劫，是今春朝堂上最隱秘的風波。鎮北將軍府丟了三萬石糧草，折損了一整支押運隊，消息被壓得鐵桶一般，連太后都不知內情。裴宴臣暗查三個月，只挖到一條線索——**出在戶部。
但戶部上下幾十號人，他還沒鎖準是哪一個。
陳家遠在江南，一個深閨嫡女，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裴宴臣松開她的下巴，退后半步重新打量她。紅燭映在陳知薇眼底，搖曳成兩簇小小的火焰，里面盛著嬌怯、羞赧，和一絲幾不可察的……篤定。
她穩穩地站在原地，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姿態恭順得像棵被風拂過的細柳。可裴宴臣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這女人像一口看不清底的古井。
“殿下不信妾身，也是應當的。”陳知薇軟軟地低下頭，露出后頸一段雪白的肌膚，“妾身愚鈍，只知道偷聽到母親和舅父說話時提了一嘴。但若殿下愿意給妾身一個機會，妾身可以把聽到的全部……原原本本告訴殿下。”
她特意咬了“全部”兩個字。
裴宴臣沉默良久。
門外有侍從輕輕叩門，低聲稟報前院客散，太后遣了嬤嬤來問新婦安好。裴宴臣揮了揮手讓人退下，目光始終釘在陳知薇臉上。
這女人要么蠢得不知死活，要么……
“今晚先歇下。”他忽然轉身，朝外間走去，語氣淡得像在吩咐下人，“明早來書房回話。”
陳知薇心頭一跳。
他沒有追問。
哪怕她拋出了北境軍糧這個餌，他也沒當場咬鉤。裴宴臣的定力比她預想的更深，他需要時間去查，去驗證，去把她說的每一個字和已知情報對照。
但她賭的就是這一夜。
夜長夢多，足夠讓太多東西發酵。
裴宴臣走到門口時忽然頓住腳步，沒有回頭，只扔下一句：“喜房里的炭盆撤了，換成銀霜炭。她怕冷。”
門合上了。
陳知薇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漸遠，膝蓋忽然一軟，跌坐在床沿。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在抖，掌心全是冷汗。身后龍鳳喜燭燒得正旺，將她的影子投在繡著并蒂蓮的帳幔上，單薄得像一剪隨時會熄滅的燈花。
但陳知薇慢慢攥緊了拳頭。
裴宴臣，你今晚一定會失眠。
因為你猜不透我。
而我，會一步一步把你推進我為你挖好的墳墓里。
窗外夜風驟起，吹得窗紙簌簌作響。陳知薇抬起頭，目光落在梳妝臺上那柄玉如意上——裴宴臣親手挑開她蓋頭的那柄，不知何時被他留在了案頭。
她走過去，指尖拂過溫潤的玉面，唇角那抹笑意一點一點冷下去。
快了。
前世你滅我滿門，今生我便讓你親眼看著你在意的一切，分崩離析。
門外丫鬟輕聲詢問是否要伺候安寢，陳知薇斂了神色，柔聲應了句“進來吧”。聲音軟糯如常，眼尾卻淬著霜雪。
夜還很長。
她有的是時間，慢慢把這份“大禮”拆給裴宴臣看。
而書房里的裴宴臣臨窗而立，盯著暗衛剛遞上來的密報。陳家嫡女陳知薇，自幼養在深閨，性格怯懦，毫無異常。
毫無異常。
他嗤笑一聲，將密報扔進火盆里，紙頁卷曲發黑，灰燼騰起時映亮了他眼底的鋒銳。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