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丈夫，在頭七那天打來視頻電話。
鈴聲響起時，我正蹲在路口給他燒紙。
接通后，那頭居然真的露出了老公的臉。
“老婆，你給我燒的東西我已經收到了。
這輩子是我對不起你，下輩子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不等我反應過來，視頻掛斷。
再打過去，始終沒人接。
我盯著手機屏幕眼睛通紅，不是悲傷，是氣的。
“林偉，你當我是傻子嗎？”
……
……
死人是不會打視頻的。
只有裝死的**才會！
我直接把剩下的一摞紙錢全部扔到了火盆。
沒抖散的黃紙瞬間壓住了火苗，冒出一股嗆人的黑煙。
婆婆許**見狀，立刻扯起嗓子干嚎起來。
“我的兒啊！周念溪，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紙錢燒成一坨，我兒子在底下怎么收得到啊！”
她一邊拍著大腿痛哭，一邊拿起樹枝去戳火盆，口水幾乎噴到我臉上。
我沒躲，而是仔細觀察著她的反應。
林偉是個媽寶男，要是沒死，許**肯定知道。
果不其然，許**只是干嚎，眼里卻一滴眼淚都沒有。
更可笑的是，當火盆里突然濺出一顆火星子時，
這個悲痛欲的母親，竟敏捷地往后蹦出半米遠。
她緊張地拍打著腳上那雙嶄新的真皮軟底鞋，生怕燙壞了一點皮面。
我之前把林偉的死當了真，沉浸在自己的悲傷當中，
諸如此類的破綻，到今天才發現，當真是愚蠢得很!
我垂下眼睛，做出了一副被嚇壞的樣子。
“媽，我剛剛接到了林偉的電話，一時手抖，才沒拿穩……”
許**拍灰的動作猛地一僵。
前一秒還在干嚎的嘴臉瞬間收住，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你胡咧咧什么！人都在陰曹地府了，怎么會給你打電話？”
她眼神閃躲，用樹枝胡亂把紙錢撥散開來后，直接站起身來。
“算了算了，燒都燒了。
外頭風大，趕緊回去，**妹還在家里等著吃飯呢。”
親兒子頭七燒紙，
做母親的不僅一秒收了眼淚，
甚至還心急火燎地趕著回家給女兒做飯？
那還是一個干女兒！
簡直荒唐！
我倒要看看，你們到底在演什么戲碼。
剛跟著許**上了樓梯，刺鼻的紅漆味就直沖腦門。
防盜門上被刷了四個血淋淋的大字——欠債還錢。
門縫里，還塞著一張一百五十萬的催款單。
去年，林偉不顧我的阻攔，非要開物流公司，結果被人騙了個底朝天。
我把家里能賣的都賣了，依然沒辦法堵上這個窟窿。
從那天開始，要債的就頻頻上門，還揚言說要是不還錢，就找地頭蛇弄死林偉。
我為了幫他填這筆窟窿，甚至一天打了三份工。
最后因為太過勞累，我甚至在餐廳后廚大出血暈死過去。
如今林偉死了，這筆債自然就落到了我頭上。
許**也瞧見了那張催款單，當即就翻了一個白眼，在那邊陰陽怪氣。
“要不是某人天天嫌棄我兒子不賺錢，逼著他要出人頭地，
他至于去借****那勞什子物流公司嗎？！
我看，這不是娶了個兒媳婦，這是招惹了個喪門星！”
門一打開，來幫忙辦喪事的老公干妹妹陳美娟就迎了上來。
她攏了攏頭發，手上的金鐲子亮得晃眼。
“哎呀，媽，嫂子，你們可算回來了。
剛才有人砸門，可把我嚇壞了。”
陳美娟假惺惺地拍著胸口，語氣里卻一點驚恐都沒有。
許**立刻換了副面孔，親熱地拉過她的手往屋里走。
只見陳美娟挽著婆婆的手臂，語氣親昵。
“今晚我得出去見個朋友，就先回去了。”
許**一聽，眼睛都樂得瞇成了一條縫，又壓低聲音提醒了一句。
“行，你記得告訴他，趕緊把那個電話卡注銷掉。
別玩得太過火，萬一被她發現就完蛋了！”
陳美娟笑了一下，余光瞥見我蹲在那里收拾著東西，立刻碰了一下許**的手臂。
隨后，她話鋒一轉，
“嫂子，哥沒了，日子還得過。
當時我老公墜崖沒的時候，也是我一個人跑上跑下辦的理賠。
這事兒我熟，哥的死亡證明和賠償金材料，交給我去辦吧。”
許**趁機借題發揮。
“美娟有經驗，交給她去辦就行。
以后就剩下咱們娘三相依為命了，總不能還讓那些催債的天天上門。
**媽不是還留下一套老房子嗎？看看能不能填上這個窟窿。”
我看著面前這對干母女，只覺得后背一陣涼意。
三年前，陳美娟的老公墜崖死了，拿了整整三百萬的保險理賠。
三年后，我老公也突發心臟病死了，好巧不巧，林偉名下也有一份意外險。
哪有這么巧的連環意外？
但在真相揭發之前，我還不能暴露我已經知情的事實。
所以，我做出一副六神無主的軟弱模樣，還擠出了一點哭腔。
“行，都聽你們的。”
許**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不少。
我到房間去拿死亡證明的時候，趁機順走了陳美娟沒鎖屏的手機。
接著，把她的位置共享開了起來，***設置成我自己。
從林偉給我打電話，到我到家，中間只間隔了半個小時。
我敢肯定，這孫子住的肯定不遠。
做好這一切后，我把手機和那些材料一起，放回到陳美娟的包里。
晚上十一點時，定位信息停在隔壁一樓不動了。
我借口下去扔垃圾，直接跟了過去。
老式小區的防盜門并不隔音，我剛把耳朵貼到門上，就聽見一陣曖昧響聲傳來。
接著就是一男一女的對話聲。
“哥……你老婆還在家給你燒紙呢……”
“當著提那個喪門星的面你叫我哥我不挑你理，現在你該叫我什么？”
“老公~~”
“這才對嘛，**也是夫，再叫兩聲來聽聽。”
“老公老公~”
“你比那個喪門星強多了，要不是為了那套房，老子早甩了她了！”
“那你剛剛還給她打電話？”
“怎么，你不是覺得這樣更好玩嗎？
不然你今晚怎么還來找我？”
到后面，聲音就變得細碎，越來越模糊了。
我如遭雷擊。
強忍著想吐的惡心，打開手機的錄像模式。
把攝像頭死死貼住鐵門底下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