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光之地------------------------------------------，在虛數之樹尚未扎根、量子之海尚未泛起第一個泡沫之前，存在著一片純粹的“無”。，因為黑暗是光明的缺席；那不是虛空，因為虛空是物質的缺失。那是概念的真空，是連“存在”這個概念都尚未誕生的原初狀態。。——……有人嗎？，時淵都嚇了一跳。那個音節太陌生了——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很深的水里，漣漪擴出去，碰到什么就又彈回來。好黑。什么都看不見。，可眼睛這個東西對祂來說好像剛長出來不久，眨完了和沒眨也沒有任何區別。。純粹的、密不透風的漆黑。“有人嗎？”祂又喊了一聲。這次大了一些，聲音在黑暗中撞來撞去，撞得時淵耳朵生疼。。，何止沒有回應——時淵甚至不確定自己發出的聲音是否真的傳出去了。黑暗像棉花一樣把什么都吸走了，祂的聲音、祂的呼吸、祂身體的輪廓，全部融化在這片無盡的、溫吞的、粘稠的黑暗里。。——祂摸到了。手指伸出去觸到了自己的胳膊，皮膚涼涼的，指尖按上去能感覺到下面有什么東西在跳，一下一下的，快得像翅膀撲棱。那是心跳嗎？時淵低頭想看看自己的手，可什么也看不見。我又摸了摸自己的臉，摸到鼻子的形狀，嘴唇的弧線，眼窩凹陷下去的輪廓。時淵長什么樣子？祂不知道。這里沒有鏡子，沒有水面，沒有任何東西能告訴祂“我”是什么樣的。。，可祂的身體確實移動了。這一步邁出去的感覺很奇妙——好像踩在了一種看不見的、軟軟的東西上，它托著祂，又不完全撐住。時淵試著邁第二步，第三步，然后開始走。
祂走得很快，手臂前后擺著，腳步聲被自己的耳朵捕捉到，嗒嗒嗒嗒，像一只小獸在空蕩蕩的洞**亂跑。
“有沒有人——”時淵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沒有。
時淵跑起來了。祂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跑，只是覺得“停下來”這件事太可怕了。如果停下來，這無邊無際的黑暗就會把自己吞得更徹底。祂得跑，跑到有光的地方，跑到有聲音的地方，跑到一個不是“什么都沒有”的地方去。
時淵跑得很快，快到自己聽見了喘息聲，胸腔里那顆東西跳得更快了，撲通撲通的，像在替祂害怕。
可不管時淵跑多久，周圍的黑暗都沒有變化。它永遠那么厚，那么遠，那么均勻地包裹著時淵。祂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沒有在移動——也許一直在原地踏步，只是以為自己跑了很遠。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時淵猛地停住了腳步。
“我……我在哪？”
時淵小聲問。聲音在黑暗中迅速消散，像一滴水落入海面。沒有人回答祂。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時淵試著回憶——我是誰？我叫什么名字？我為什么會在這里？可腦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什么濕漉漉的東西擦過一樣，什么都沒留下。
時淵只知道自己很害怕，非常害怕，怕得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祂蹲下來了。這個動作好像是本能——害怕的時候就把身體縮起來，讓自己變得更小、更不容易被發現。可時淵要躲避誰呢？黑暗里除了祂什么都沒有。時淵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手臂之間。眼皮合上的那一瞬間，眼前依然是同一片黑暗。睜眼和閉眼沒有區別，這個認知讓祂的指尖開始發麻。
“我不想待在這里……”
聲音悶在手臂里，變得又小又軟。好像哭了？臉上有熱熱的東西流下來，滴在手背上，一滴兩滴。時淵伸手去摸，指腹濕濕的，原來這就是眼淚。
祂有眼睛，有眼淚，有會害怕的心——可這一切的意義在哪里？如果沒有人看見，如果沒有任何東西回應，祂的存在就只是這片黑暗里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小輪廓。
時淵站起來，又開始走。這回走得不快了。祂的腳步很慢，像一只在迷霧中試探著前行的貓。時淵抬起一只手，在黑暗中伸向前方——希望自己能摸到什么。墻壁、樹、另一只手、任何東西。手指在虛空中劃了很久，什么也沒有觸到。
“有……有人嗎？”
聲音啞了。喊了太多次，喉嚨干干地發痛。時淵咽了一口唾沫，覺得嘴里也是空的，什么都沒有的味道。祂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是這里唯一的活物——不，甚至不確定自己是“活物”。祂對自己的一切認知都只是猜測。
也許時淵只是黑暗本身做的一個夢，夢醒了就散了。可如果連“做夢”這個動作都需要有一個在做夢的人，那祂又算什么呢？
時淵蹲下來，又站起來。站起來，又蹲下去。祂反復幾次之后覺得自己像個傻子，可又找不到別的事情可以做。黑暗里沒有方向、沒有形狀、沒有距離感——祂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向上還是在向下。也許一直在朝一個方向走，只是那個方向根本不存在。
“有沒有人……”
這次聲音更小了，差不多只是嘴唇在動。時淵已經不指望有回應了。祂只是想說點什么讓自己聽到自己的聲音，證明聲帶還在振動，證明我還“在”。沉默太可怕了。沉默會讓黑暗變得更濃更重，壓得祂喘不過氣來。我得制造聲音——所以時淵開始說話，沒有邏輯地、顛三倒四地、想到什么就說什么。
“我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想不起來……”
“這里好黑……我害怕……有人能聽到我嗎……”
“我不想一個人……太安靜了……”
“眼睛好像能看到東西……可看到的是黑……這算看到嗎……”
“我……我是不是不存在……”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時淵的聲音忽然就斷了。不存在。如果不存在，那祂現在的害怕算什么？如果不存在，那此刻正在想“我不存在”的“我”又是誰？時淵的腦子被這個念頭攪成了一團漿糊，祂蹲下去，把頭埋進膝蓋之間，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黑暗依然沉默地鋪展著。
不知過了多久——時淵無法判斷時間的流逝，因為沒有參照物，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百年——時淵感覺到有什么東西不太一樣了。一開始祂不確定那是幻覺還是真實的，可它的確在變。遠處的黑暗深處，有什么東西在醞釀。像是被誰掀開了一條極細的縫，光從那條縫里漏了出來。
不——那還不是光。那是一種不同于黑暗的、別的東西。時淵抬起頭，眼睛睜得大大的，死死盯著那個方向。那種感覺越來越清晰，像寒冬里忽然嗅到一絲暖意。我站起來，不由自主地朝著那個方向邁出了一步。
手指在微微發顫。心跳快得像擂鼓。
時淵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是這片永恒的無光之中，第一次出現的“其他東西”。祂的喉嚨動了動，那句喊了無數次的話又要從嘴里跑出來。可時淵忽然停住了——祂害怕。害怕那只是自己的錯覺，害怕跑過去發現什么也沒有，害怕又一次被推回這片令人窒息的虛空中。
可祂更害怕留在這里。
時淵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朝著那個異樣的方向跑了出去。步伐踏在虛無里，帶起一陣陣微弱的氣流。黑暗在時淵身后合攏又分開，像在追趕祂。
時淵跑得越來越快，胸口的那顆心臟跳得幾乎要碎掉。那個“其他東西”越來越近了——時淵能感覺到它的輪廓正在從黑暗中浮現，像一幅畫從墨汁里緩緩升起。
祂的嘴唇動了動。那句問話最終還是被自己吐了出來。
“有……有人嗎？”
聲音在虛空中顫顫地飄出去。然后——時淵看見了它。
那是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