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地球------------------------------------------，光線從窗戶斜斜打進來，在課桌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亮邊。 ，筆桿啪嗒掉在翻開的數學課本上。他盯著窗外發(fā)呆。操場上有兩個班在上體育課，一個穿藍色運動服的男生正在跑圈，腳步拖拖拉拉，體育老師站在跑道邊上吼了一嗓子，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模模糊糊。“何洲。”。數學老師王建國站在***，手里捏著粉筆，黑板上一道二次函數的拋物線畫得歪歪扭扭。“把這道題的對稱軸報一下。”，看了眼黑板上的式子。y=x2-4x+3。他腦子里轉了一下，張嘴說：“x等于2。”，推了推眼鏡，轉過身繼續(xù)在黑板上寫解題步驟。粉筆敲在黑板上的聲音很有節(jié)奏，噠噠噠像某種老舊時鐘的走針。何洲坐下來，重新把筆夾在手指間。他旁邊坐的是副**林晚晴，正低頭記筆記，筆跡工整得跟印刷體差不多。前面兩排有人在玩手機，屏幕亮著，藏在課本底下。，聽課的大概不到一半。，桌面跳了一下。。但緊接著整個教室像被人從底下猛推了一把，他的課桌往左邊滑出去十幾厘米，桌上的課本嘩啦啦掉了一地。天花板上什么東西碎了，一大塊石灰砸在前排過道上，白灰四濺。“**！”。然后是桌椅刮地板的刺耳聲響，所有人同時往課桌底下鉆。何洲蹲下去的時候腦袋磕在桌沿上，疼得他齜了齜牙。林晚晴蹲在他旁邊，兩手抱著頭，指尖攥著筆記本的邊緣。。整棟教學樓在晃，是被人抓著猛搖的那種晃法。教室后墻上的掛鐘掉下來砸在地上，玻璃面炸成碎片。黑板擦從***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停在一個翻倒的椅子旁邊。何洲蹲在桌底，聽見樓上有桌椅倒地的悶響，有人在尖叫，聲音被墻壁和距離濾得發(fā)悶。，震動停了。。他先聽了三秒，確認沒有余震，才從課桌底下探出頭。教室里全是灰，空氣里一股石灰和粉筆灰混合的干燥味道，嗆得人想咳嗽。有人已經站起來了，拍著身上的灰。有人還蹲在桌底，肩膀在發(fā)抖。林晚晴松開抱著腦袋的手，抬頭看了眼天花板，臉上蹭了一道灰印。
“操，嚇死我了。”坐在何洲前面的男生爬出來，搓了一把臉上的灰。他叫孫浩，個子挺高，平時在班里話最多。
何洲沒接話。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撞疼的腦袋，然后扭頭看向窗外。
他的動作停住了。
窗戶外面，操場不見了。那棟四層的教學樓也不見了。校門口那排梧桐樹、傳達室的老頭、停在校門口的一排共享單車，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廢墟，一眼望不到邊。地面是裂開的，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和碎石。遠處有幾棟歪斜的建筑殘骸，不像混凝土樓房，更像某種被硬生生折斷的骨架，鋼筋從斷裂處戳出來，在灰暗的天光下泛著銹紅色。
“**……”
這聲不是孫浩發(fā)的。何洲扭頭看過去，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站在另一扇窗戶前，整個人僵在那里，手指指著窗外，嘴巴張著沒合上。
更多人開始往窗戶邊擠。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教室里的聲音在短短幾秒內變了。從**后的驚慌嘈雜，變成了一種更沉的安靜。沒人說話。所有人都盯著窗外，像盯著一個根本不該存在的東西。何洲看見林晚晴走到另一扇窗戶前，站了大概有三秒，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課桌上。
然后教室的南墻塌了。
沒有預兆。就聽見轟隆一聲，半面墻壁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拳頭從外面砸穿，磚塊和水泥塊崩裂著飛進來，砸翻了三排課桌。何洲本能地趴下，一塊拳頭大的碎磚擦著他耳朵飛過去，砸在他座位后面的墻上，又彈開滾到角落里。
灰塵嗆得所有人都在咳。何洲捂著嘴抬起頭，南墻上多了一個巨大的豁口，從天花板一直裂到地面。外面的光，那種灰**的沉悶的光，從豁口里涌進來，把教室里原本明亮的日光燈襯得發(fā)白發(fā)冷。
站在豁口邊上的幾個同學連滾帶爬地往后退。
何洲慢慢站起來，踩著碎磚走到豁口邊上。外面的景象更加清楚了。灰**的天空壓得很低，云層厚得像舊棉絮，陽光都透不過來。離教室大約兩百米遠的地方，一根電線桿歪著戳在地面上，頂上的電線斷了好幾截，隨風晃蕩。再遠一些，是一片看不清輪廓的低矮廢墟，黑的灰的交錯在一起，像被火燒過又像被水泡過。
沒有操場，沒有教學樓，沒有校門，沒有街道，沒有城市。什么都沒有。
王建國這時候才從講臺底下鉆出來。他剛才**時縮在講臺后面，現在站起來，眼鏡歪在一邊，頭發(fā)上全是白灰。他看了豁口一眼，臉色刷地白了。
“這、這……”他嘴唇哆嗦著擠不出完整的句子。
然后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沖出去了。
何洲看著他跌跌撞撞地爬過豁口翻出去，踩在外面的碎石地面上。他的皮鞋在**后殘留的光滑地面上打了滑，差點摔倒，但他沒停，踉蹌著往遠處跑，邊跑邊喊：“有人嗎！有人嗎！”
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上飄出去，沒有回聲。
何洲站在豁口邊看著他跑出去大概四五十米，跑到那根歪斜的電線桿附近。然后他看見王建國的身體像是被什么東西扯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倒在地上。
慘叫聲傳回來的時候，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那叫聲很短，短到只有一聲半。第一聲是尖的，第二聲只出了一半就斷了。
然后什么聲音都沒有了。
何洲站的位置剛好能看見王建國倒在地上的身影。他的臉朝下，身體的姿勢很奇怪，像是摔了一跤，又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后面拽住然后硬生生甩出去的。地上沒有血。但也沒有任何動靜。
林晚晴第一個出聲：“別出去。”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間塌了一半的教室里聽得清清楚楚。她站在講臺邊上，一只手撐著翻倒的課桌，手指還在抖，但語氣很穩(wěn)：“所有人，先別出去。”
有人開始哭。是個女生，蹲在教室角落里，把臉埋在膝蓋之間，哭聲被壓得很低。接著又有第二個，第三個。哭聲和慌亂的呼吸聲摻在一起，在四面漏風的教室里攪成一片混沌。
孫浩掏出手機，按亮屏幕，拇指在撥號鍵上飛快地戳了幾下，然后貼在耳朵上等。等了大概十秒，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屏幕，又撥了一遍。這一遍他等了更久。
“沒信號。”他把手機塞回兜里，表情像吞了一只**。
更多人拿出手機。何洲也掏出自己那部用了兩年的舊手機，屏幕亮著，信號格的位置是空的。是根本沒有。
“我這也沒有。”
“沒信號。”
“打不出去。”
聲音此起彼伏，然后一個接一個地沉默下去。
何洲把手機揣回兜里，走回到豁口邊上。他靠著殘墻的邊緣站定，肩胛骨抵在粗糙的磚面上。外面那片廢墟荒原在灰黃的天空下安靜得仿佛死了一樣。遠處的不知名廢墟在薄薄的灰霧中若隱若現，看不到盡頭。看不到任何活的的東西。
教室里的哭泣聲還在繼續(xù)。有人在小聲安慰，有人在低聲討論剛才的**和外面那個吃了王建國的東西。林晚晴開始清點人數，從第一組數到**組，聲音壓得很低但咬字很清楚。
何洲沒參與。他就靠在殘墻上，盯著外面那片陌生而恐怖的世界。
他腦子里在轉一個念頭。也不是誰都能想到的危機分析。就只是一個很基礎的的東西。
這不是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