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夢------------------------------------------。 ，鋪天蓋地地涌來，像是有人把全世界的植物都塞進了這一個夢里。，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著一層活物。，在她腳邊停下，然后像是恭候指令似的，齊齊伏低了身子。，它們就往前鋪一片，連葉子摩擦的聲音都保持著一致的頻率。，樹冠遮天蔽日，只留出一條剛好容她走過的通道。“前面似乎沒路了呢”她在夢里聽見自己的聲音。，無數根須從地底翻涌而出，將擋在面前的亂石和碎磚卷起來，甩向兩側。，一條筆直的路出現在眼前。，背后是成片的綠浪，層層疊疊地涌動著，像是在護航。。，蹲身把手掌按在干裂的泥土上，然后下一秒，就長出了一片竹林。，在夢里無比真實。，這類場景就反復出現在她的夢境中。 ，有時候是沙漠，有時候是城市的廢墟，但無一例外，她都是那個站在植物中央的人。
夢里的植物種類越來越多，從最初的竹子到后來的藤蔓、喬木、灌木、花草。
她甚至夢見過在海底操控水藻和海帶，綠色的觸手從深海中拔地而起，纏住游過的巨鯨。
每次醒來，徐妍都會盯著天花板發幾秒鐘的呆，然后在心里自問：難道我是傳說中的木系能力者？
但只能說，想象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這位臆想中的能力者也要為五斗米折腰，為生存低頭。
她要把一家人的早飯做好才能去上學，不然的話，那對奇葩養父母會去學校鬧事。
這**的家庭。
只有四五個平方的陽臺隔間，放了一張折疊床和一臺雙筒洗衣機之后，連轉身都要側著身子。
夏天熱，冬天冷，唯一的好處是有一個單獨的窗戶，雖然小了點，但至少能看到外面那棵老槐樹的樹梢。
“也許我真的有超能力呢”她對著空氣小聲說了一句，然后掀開被子，踩著拖鞋站起來，彎腰把折疊床收起來靠在墻角。
洗衣機上面放了課本和文具盒，她伸手拿下來放進書包里，然后背到肩上，輕手輕腳地拉開陽臺和客廳之間的那扇推拉門。
客廳里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主臥那邊傳來徐成國粗重的呼嚕聲。
徐浩的小臥室門縫里透出一線夜燈的光，那小子上個月說怕黑，張翠花就給他買了盞小夜燈，一回房就開著。
徐妍把書包放在餐桌旁邊，走進廚房開始忙活。
廚房的水龍頭擰開時會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她扯下灶臺上的濕抹布，裹住水龍頭的出水口，水流淌進洗菜盆里。
養母張翠花養成了精準的生物鐘，每天六點半準時起床。
如果徐妍在這個時間點之前沒有把早飯準備好，那迎接她的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罵。
不過她很少犯錯，因為犯錯的結果不只是挨罵，還有可能被扣掉第二天的午飯錢。
燒水、淘米、切菜，徐妍的動作麻利得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孩子。
冰箱里的青菜是她昨天傍晚放學后買的，挑的最便宜的那種，一塊五一斤，葉子有點蔫了，但炒一炒還能吃。
很快，鍋里油熱了，把蒜末倒進去爆香，然后翻入青菜，刺啦一聲響，白色的水汽騰起來。
她握著鍋柄顛了兩下，菜葉就在鍋里翻了面，均勻地裹上油光。
火候剛好，翻炒了幾下就出鍋裝盤，翠綠翠綠的，賣相不錯。
她把粥盛好，四碗白粥，兩碗加了糖。
糖粥是給徐浩和徐成國的，張翠花怕胖不吃糖，徐妍自己不愛吃甜粥。
“今天吃什么？”主臥的門開了，徐成國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大褲衩趿拉著拖鞋走出來，頭發亂糟糟地豎著。
“白粥和青菜”徐妍把盛好的粥放到他面前，然后又去廚房拿了一碟咸菜出來放在桌上。
“又是這些”徐成國坐下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燙得呲牙咧嘴。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里嚼，眼睛盯著客廳里那臺老電視，似乎在想什么。
張翠花和徐浩低聲說著什么。
徐妍把自己的粥三口兩口喝完，碗筷收進水槽里泡上，然后去陽臺上拿書包。
“今天放學趕緊回來，我兒子這兩天有點咳嗽，你帶他去社區的診所看看”徐成國頭也不抬地說。
徐妍的腳步頓了一下：“我下午考數學，考完可能四點多了”。
“數學有什么好考的，又不是看不懂數字”。
徐妍沒說話，推開門走了出去。
她習慣了，在這個家里，她所有事情都得排在弟弟后面。
弟弟徐浩是整個徐家的**子。
當初徐成國和張翠花結婚五年沒孩子，到處求醫問藥也沒用，最后聽了一個親戚的建議，去福利院抱養了一個女孩。
原來是叫徐招弟。
但那名親戚似乎為了凸顯自己是文化人，建議給女孩起名徐妍，表示這個名字帶著明確的使命，徐家有女，要招弟弟。
說來也巧，抱養徐妍的第二年，張翠花就懷孕了。
十個月后，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孩**墜地，徐成國激動得在產房外面哭了出來。
從那以后，徐妍的使命就完成了，她的位置也從“家里唯一的孩子”變成了“免費保姆”。
張翠花常說的一句話是：“要不是我們把你從福利院領回來，你現在不知道在哪兒討飯呢，你得感恩”。
徐妍從來不反駁。
不是她不會反駁，是她知道反駁沒有用。
戶口簿上寫著她的名字，法律上徐成國和張翠花是她的監護人，她暫且只能忍，只能熬。
樓道里的聲控燈沒亮，只能摸索著下樓。
她想起去年期末**，數學考了八十七分，拿回家給徐成國簽字。
他瞟了一眼就說“又不是一百分，有什么好高興的”。
而徐浩在***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徐成國能拿著那張畫在客廳里轉三圈，恨不得裱起來掛墻上。
她走出單元門，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氣，被廚房油煙嗆了一早上的鼻腔終于舒展開來。
去學校的路上有一家早點攤，炸油條的鍋架在路邊，油花翻滾著，金**的油條在鍋里轉著圈。
徐妍掏出兩塊錢，買了一根油條兩個茶葉蛋，這是她的“期末加油套餐”。
她知道這個**幼稚得可笑，但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她自己，沒有人會給她加油鼓勁。
教室里已經來了十幾個人，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聊天。
徐妍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語文書開始翻看古詩文。
她背書的速度不算快，一首詩要反復念上好幾遍才能記住，但她記住了就不容易忘，這是她為數不多的優勢。
她用拇指按住書頁的邊緣，逐行往下看，嘴里無聲地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