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我沒動。
她腳步一停,側過臉看我。
“別在外頭鬧得這么難看。予安身子弱,受不起。”
我看著她扶在姚予安腕上的手。
那只手三年里碰過我幾次,我已經記不清了。
“我受得起嗎?”
母親眼里有一瞬間的煩躁。
“你又要同她比?”
她說完便走了。
我站在官媒署的門檻里,看著姚予安被扶上侯府馬車。
青梔把斗篷披到我肩上,手指都在抖。
“小姐,咱們怎么辦?”
門口風大,把官媒署檐下的木牌吹得輕輕晃。
我回頭看了一眼。
案后,許司媒還坐在那里,正把那本底冊收回木匣。
我走過去,朝她行了一禮。
“許司媒,若有人用避諱冊改我婚書,我能不能自己遞狀?”
她看著我臉上的掌印舊痕,又看向我袖口被母親掐出的皺。
“能。”
她從案下取出一張空白紙,推到我面前。
“正名狀。”
三年前,姚予安進府那日,下了很大的雨。
她不是我親妹。
她父親姚守成,是我父親麾下的副將。
邊關一戰,父親戰死,姚守成為護父親遺骨,也死在亂軍里。
姚予安的母親帶著她**,半路染病,沒撐到侯府。
臨死前,她托人遞來一封**。
求侯府照看她唯一的女兒。
母親親自去城門口接人。
那日我也去了。
姚予安坐在破舊馬車里,臉白得像紙,手里緊緊抱著她母親留下的木梳。
她看見母親時,忽然哭出來。
“夫人,我沒有娘了。”
母親眼眶一下紅了。
我那時十四歲,剛失去父親不久,還不知道一個人的眼淚會改掉另一人的命。
姚予安入府后的第三日,母親讓人請我去主院。
她案前放著侯府避諱冊。
那本冊子平日只有年節祭祖、遇上國諱時才會拿出來。
母親翻到空白頁,提筆寫下一個字。
寧。
我看著墨跡慢慢洇開。
“予安的母親小字阿寧,她聽了會發病。你乳名里也有這個字,往后別讓下人喊了。”
我問:“那娘呢?”
母親筆尖停了一下。
“我自然也不喊。”
她說得像一件極小的事。
后來,她又把“寄寧”兩個字寫進去。
再后來,是寄月居。
母親說,“寄月”二字太冷,予安夜里夢見白幡,怕。
院牌被摘走時,我站在廊下。
那牌子是父親親手寫的。
木頭被雨水浸了多年,顏色發沉,背面還有我小時候用指甲劃出的細痕。
我想上前攔。
母親正在屋里陪姚予安喝藥。
她聽見動靜,只撩開簾子看了一眼。
“一個院牌,值得你擺臉色?”
我就沒有動。
那個時候,我還以為忍一忍,母親總會看見。
可名字一旦被寫進避諱冊,便像人被關進一間沒有門的屋子。
府里下人起初還會小心翼翼喊我“大姑娘”。
后來,賬房直接叫我“東偏院那位”。
廚房送飯時,只在食盒上貼一個“偏”字。
三月初八是我的生辰。
姚予安的母親是三月初七過世。
母親說兩個日子挨得近,不宜大辦。
第一年,她讓我避到偏院,說予安受不得喜樂聲。
第二年,她忘了。
第三年,我自己煮了一碗壽面,青梔剛把蛋臥進去,主院就來了人,說姚姑娘夢魘,想吃壽面壓一壓。
青梔端著碗不肯給。
來人冷著臉道:“夫人說了,大姑娘懂事。”
最后那碗面被端去了主院。
夜里青梔偷偷重新煮了一碗,面煮斷了,她哭著說不吉利。
我把斷面吃完。
那晚母親來過一趟。
她站在門外,沒有進屋。
“予安睡下了。你別怪她,她只是太怕再失去了。”
我看著她映在門紙上的影子。
很近。
又像隔著很遠。
我問:“娘,你還記得我今日生辰嗎?”
門外半晌沒聲。
過了一會兒,她說:“明年再給你補。”
第二日,她讓人送來一支銀簪。
**里沒有寫我的名,只貼了個小小的“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