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軍統(tǒng)站長,一心只想燒香拜佛!全文小說
精彩試讀
電話那頭安靜了大概十幾秒,然后沈逸川聽到了戴笠的聲音。
“逸川啊,我就知道你會打過來。”
戴笠的語氣輕松得很,像是早就等著這通電話了。沈逸川握著話筒站在沙發(fā)旁邊,聽到那聲“逸川”的時候,心里頭那根繃了兩天的弦松了一半。另一半還繃著,因為戴笠這句話本身就說明他對孔二小姐去拜訪林婉清這事一清二楚——他在天津站或者重慶家里放了人,或者孔二小姐那邊有人給他遞了話。
“局座,”沈逸川說,“我夫人下午打電話來,說孔二小姐去家里坐了坐,提了一句天津的古董。我不太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就想著跟您請教一下。”
戴笠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聲音通過長途線路傳過來,帶著一點沙沙的雜音,但那股子“我什么都清楚”的從容勁兒一點沒少。
“穆連城那個案子我知道。”戴笠說,“他確實搭上了孔家的關(guān)系,但不是孔家本家,是孔二小姐個人的路子。孔二小姐這個人你也知道,她對別的不感興趣,只喜歡古董字畫。可她是聰明人,漢奸的東西她不想沾,怕臟了手。所以她繞了個彎子,去找你夫人遞話,意思就是想讓你把東西‘洗干凈’了再給她。”
沈逸川聽著,沒接話。
戴笠繼續(xù)說:“她那個意思我也明白,就是想要幾件好東西,又不愿意讓人說她是收了漢奸的禮。所以你這邊把事情辦利索了,把東西過一道手,再給她送過去,她接了也就接了。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吧?”
“明白了,局座。”
戴笠話鋒一轉(zhuǎn),語氣里那層老同學(xué)的隨意收了收,換成了公事公辦的口吻:“我聽說光穆連城一個,在天津的動產(chǎn)不動產(chǎn)加起來,夠你天津站三年的開支。看來經(jīng)費的問題,我是不用替你操心了。”
沈逸川立刻叫苦:“局座,話不能這么說,現(xiàn)在能控制住的都是不動產(chǎn)、企業(yè)這些,能變現(xiàn)五成就算燒高香了。再說那些房子鋪子,誰敢接盤?現(xiàn)在天津地面上人人自危,有錢的都不敢露白,我不一定賣得出去。”
“你這套跟別人叫苦去。”戴笠打斷他,“別以為我不知道,穆連城最值錢的東西不在房契地契上,在他那批古董字畫上。聽說他手里有幾件當年宮里頭流出來的東西,***都眼饞過。那些玩意兒才是真金白銀。”
沈逸川頓了一下,說:“局座,那些東西大部分在美軍第六后勤倉庫里。他找了一個美軍上校做掩護,把東西存在美軍的倉庫里,用的是‘戰(zhàn)時物資轉(zhuǎn)運’的名義。”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后戴笠說:“你在中美合作所呆過,認識的**人比我多。這點事兒你自己想辦法。總之有一條——不管弄出來多少,別鬧到報紙上去。抗戰(zhàn)剛勝利,全國上下都在抓漢奸,天津要是爆出來軍統(tǒng)站長跟**人分漢奸的古董,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我明白。”
“還有一條。”戴笠的語氣又淡了幾分,“總部要分一半。不是白拿你的,是我交差用的。上面的人盯著,我也得有個說法。”
沈逸川沉默了兩秒,然后說:“局座放心,我這邊有數(shù)。”
“行了,掛了。你在天津好好干,有難處再找我。”
電話斷了。話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沈逸川握著話筒又站了幾秒,才把電話掛回去。
他在沙發(fā)邊上站了一會兒,把戴笠的話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孔二小姐的意思清楚了——她要古董,但要“干凈”的古董。穆連城的東西只要過一道天津站的賬,從“漢奸贓物”變成“軍統(tǒng)收繳物資”,然后再轉(zhuǎn)出去,她就能收。穆連城本發(fā)為找到了孔二小姐作靠山,沒想到死得反而更快了。
戴笠的意思也清楚了——總部要一半,剩下的天津站自己留著。這是在告訴沈逸川:放手干,出了事我兜著,但你得分我一杯羹。
沈逸川把這兩層意思吃透之后,拿起電話又撥了一個號碼。
“給我接站內(nèi)值班室。”
電話很快通了,值班員的聲音傳過來:“站長,您有什么吩咐?”
“幫我通知馬奎、陸橋山、洪秘書,讓他們到我住處來一趟。現(xiàn)在就來。”
“好的站長,我馬上通知。”
沈逸川掛了電話,把落地燈拉得更亮了一些,然后把茶幾上的東西清了清,騰出地方來放材料。孔二小姐他暫時不想提,戴笠的那通電話他也不想說得太細。
不到半個鐘頭,三個人就先后到了。
馬奎來得最快,外套拉鏈都沒拉好,頭發(fā)亂著,進門就先問了一句:“站長,是不是有消息了?”陸橋山緊跟著進來,大衣領(lǐng)子立著,進門先拍了拍肩上的水珠——外面飄了細毛毛雨。洪秘書最后,手里夾著那個不離身的本子,進門的時候默默帶上了門。
三個人在客廳里坐下來,沈逸川沒有讓他們等,也沒有說出自己與戴老板通電話還有孔二小姐的事情,只是看著馬奎說:“馬隊長,你帶人先把穆連城控制住,找一個安全房關(guān)起來,不要關(guān)到站里。抓他的時候動靜小一點,別讓整條街的人都來看熱鬧。他宅子里的東西,尤其是古董字畫,一件都不能弄壞。上面有人盯著這些東西,要是碎了一件,我不好交代。”
馬奎連聲應(yīng)著:“站長放心,我親自帶人去,保證不碰壞一樣。”
沈逸川轉(zhuǎn)向陸橋山:“陸處長,你負責把穆連城名下所有產(chǎn)業(yè)的底賬摸清楚。房產(chǎn)、商鋪、工廠、車隊,不管明的暗的,全部登記造冊。他賬房先生這兩天去過他家里一趟,你明天把人找來,把賬本拿到手。”
陸橋山推了推眼鏡,點了點頭:“行。我今晚就開始安排。”
沈逸川最后看向洪秘書:“洪秘書,你明天天一亮跟我去一趟美軍艦隊司令部。我認識那里的戴維斯將軍,得當面跟他把倉庫里那批東西的事談妥。你帶上空白的接收單和印章,如果談成了,當場就把手續(xù)辦了。”
洪秘書在本子上寫了幾筆,合上本子,只說了一個字:“好。”
沈逸川把三件事分派完,靠在沙發(fā)背上,擺了擺手:“行了,就這些。去吧。”
馬奎第一個站起來往外走,陸橋山緊跟其后。沈逸川注意到馬奎走到門口的時候幾乎是小跑著出去的,外套的下擺被風(fēng)兜起來,幾步就沖到了雨里。陸橋山走得比他慢,但步子也比平時大了不少。
門沒關(guān),沈逸川聽到外面汽車引擎發(fā)動的聲音,然后是車輪碾過濕漉漉路面發(fā)出的聲響,一前一后,都往站里的方向去了。
洪秘書是最后一個從沙發(fā)上站起來的。他把本子收進口袋,欠了欠身說:“站長,明天早上七點,我到您樓下等您。”
“七點,行。”
洪秘書也走了。門在他身后輕輕帶上,鎖舌咔嗒一聲合進了鎖扣里。
客廳里安靜下來。沈逸川坐在沙發(fā)上,聽著窗外細密的雨聲,看著茶幾上那盞落地燈的光線在墻角投出的一片影子。
馬奎和陸橋山那兩個人都跟餓狼似的,他話還沒說完他們就已經(jīng)在盤算怎么下手了。至于他說的“古董上面有人要”,他們倆怕是根本就沒往心里去。馬奎想的是穆連城這個人什么時候抓、怎么抓,陸橋山想的是穆連城的產(chǎn)業(yè)有多少、能扒出多少油水。
沈逸川把腿伸直,整個人往沙發(fā)里陷了陷。
不管他們怎么想,今晚馬奎帶人抓穆連城,陸橋山去翻他的賬本,明天一早他去見戴維斯將軍談倉庫里的東西。三條線同時推進,穆連城那點家底怕是撐不了幾天。
他伸手把落地燈關(guān)了,客廳一下子暗下去,只有窗外的路燈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條細細的光線。他聽著雨聲,在黑暗里坐了一會兒。
穆連城今晚大概是睡不了安穩(wěn)覺了。
沈逸川站起來上了樓,洗漱完躺到床上的時候,腦子里閃過的最后一個念頭是——明天去見戴維斯將軍,得想好怎么跟他開口。**人把倉庫里的東西看得緊,光憑一張“軍統(tǒng)收繳”的條子怕是不夠。得找個能讓戴維斯覺得“這事對我也沒壞處”的理由。
他翻了個身,聽著窗外的雨聲慢慢收了,漸漸變成了屋檐滴水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遠處敲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