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yè)當保安------------------------------------------，二十二歲，本科畢業(yè)，計算機專業(yè)，目前屬于社會閑散人員。。，面試面了七家，七家都讓我回去等通知——然后就沒有然后了。我一度懷疑“等通知”這三個字是HR的自動回復模板，就跟“我們會認真考慮你的簡歷”一樣，屬于職場廢話文學的代表作。、回家啃老的時候，我媽打了個電話過來。“你二舅**表姐的鄰居在錦繡花園當物業(yè)經理，聽說那兒招保安，你去不去？媽，我好歹是個本科生……本科生怎么了？本科生就不能站崗了？你表弟初中畢業(yè)現(xiàn)在送外賣一個月掙八千，你呢？”。，我拎著一個蛇皮袋里面是我的全部家當，站在了錦繡花園小區(qū)的門口。，也不算新。外墻刷著米**的涂料，看得出十年前應該挺氣派，但現(xiàn)在已經有幾塊脫落了，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大門是那種老式的伸縮鐵柵欄，推起來吱呀作響，像是在**自己的晚年生活不太體面。，最高的一棟是18層，最低的6層。綠化倒是做得不錯，路兩邊種著法國梧桐，樹蔭連成一片，走在下面涼颼颼的——明明是七月的夏天，卻莫名覺得后背發(fā)涼。。，跟樹沒關系。，門口掛著塊牌子，上面寫著“錦繡花園物業(yè)管理服務中心”，字跡已經褪色了，勉強能辨認。，看到一個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后面，正對著電腦屏幕上的蜘蛛紙牌皺眉。他大概四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 polo 衫，頭頂有點稀疏，臉上的表情介于“我在認真工作”和“我只是在假裝認真工作”之間。
“你好，我是來應聘保安的。”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點了點頭：“哦，你就是老李介紹的那個大學生？”
“對，我叫陸淵。”
“我叫劉建國，你叫我劉叔就行。”他站起來跟我握了個手，手掌粗糙有力，“走吧，我先帶你辦手續(xù)，然后讓老趙帶你熟悉一下環(huán)境。”
手續(xù)很簡單——填了一張表，復印了***，簽了一份勞動合同。工資三千五，包住不包吃，每月休四天，夜班有補貼。
說實話，這待遇連我大學的兼職都不如。但我媽說得對，先干著，總比在家躺著強。
辦完手續(xù)，劉叔帶我去了保安室。
保安室在小區(qū)大門旁邊，是一個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間，里面擺著一張桌子、一臺老舊的臺式電腦、一個掛滿鑰匙的木架，還有墻角的一臺搖頭風扇正在呼啦呼啦地轉。
一個老頭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茶，正瞇著眼看掛在墻上的小電視。電視里在播天氣預報，主持人說今天最高氣溫三十八度。
老頭大概六十多歲，皮膚黝黑，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一樣深。他穿著一件灰色的保安制服，扣子系得一絲不茍，胸口的工牌上寫著“趙德柱”三個字。
“老趙，這是新來的小陸，你帶帶他。”劉叔說完就走了，留下我和老頭面面相覷。
老趙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大學生？”
“嗯，剛畢業(yè)。”
“嘖嘖，大學生來當保安，**媽沒揍你？”
“額……他們還挺支持的。”
“那是因為他們不知道這地方啥情況。”老趙喝了口茶，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
我當時沒太在意這句話。我以為他說的是保安這行辛苦、工資低之類的。
后來我才知道，他說的根本不是這個意思。
白天的巡邏很簡單。老趙帶著我在小區(qū)里轉了一圈，認了認每棟樓的位置，記了記消防栓和水閥在哪，順便跟幾個遛彎的大爺大媽打了打招呼。
“這是新來的小陸，以后大家多多關照。”
大爺大媽們都很熱情，拉著我問東問西——哪里人、多大年紀、有沒有對象。我感覺自己不是在入職，而是在參加相親大會。
一切都挺正常的。
直到晚上。
夜班是從晚上八點到早上八點。老趙說新人先跟著他值幾天夜班，熟悉熟悉流程。
晚上七點半，天已經黑了。小區(qū)里的路燈亮了起來，橘**的光照在梧桐樹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白天的燥熱退了一些，但空氣還是很悶，風吹在身上黏糊糊的。
我跟老趙坐在保安室里，他泡了兩杯茶，遞給我一杯。
“小陸，你信鬼嗎？”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我差點被茶水嗆到。
“啊？”
“我問你，信不信有鬼。”
我琢磨了一下，決定給一個比較穩(wěn)妥的回答：“不太信吧，我覺得那些都是封建**。”
老趙笑了笑，那個笑容讓我有點不舒服——不是嘲諷，而是一種“年輕人你還是太嫩了”的表情。
“我以前也不信。”他說，“我在這個小區(qū)當了十二年保安，前八年都不信。”
他頓了頓，喝了口茶，像是在醞釀情緒。
“第九年的時候，我開始信了。”
保安室里的風扇還在呼啦呼啦地轉，電視不知道什么時候被關掉了。四周安靜得只剩下蟲鳴和老趙喝茶的聲音。
我不知道為什么，突然覺得后背有點發(fā)涼。
“小陸，我給你講幾條規(guī)矩，你給我記好了。”老趙放下茶杯，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這不是開玩笑的。”
我點了點頭。
“第一條：天黑之后，不管誰叫你，不要回頭。不管是熟人也好、陌生人也好、聽起來像**也好——統(tǒng)統(tǒng)別回頭。走你的路，該干嘛干嘛。”
“第二條：晚上巡邏必須兩個人一組，不許單獨行動。你要是看到同事落單了，把他拽回來，別讓他一個人晃悠。”
“第三條：凌晨一點到三點這段時間，待在保安室里別出去。除非著火或者**，否則天塌下來你都別邁出這個門。”
他說完這三條，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似乎在確認我有沒有認真聽。
我確實在認真聽，但說實話，我心里更多的是困惑和一種“這老頭是不是在嚇唬新人”的懷疑。
“劉叔，你說的這些都是……”我斟酌了一下措辭，“是不是有什么說法？”
老趙沒有直接回答我。他站起身，走到木架旁邊，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泛黃的紙，遞給我。
那是一張打印出來的A4紙，上面寫著幾行字，字體是宋體，看起來很正式：
“關于錦繡花園小區(qū)3號樓若干住戶意外死亡情況的說明”
時間是2005年。
我往下掃了一眼，內容大概是說2005年3月到12月之間，3號樓有七名住戶相繼在家中“意外死亡”，死因均為“突發(fā)性心腦血管疾病”。但后面有一行手寫的備注，字跡潦草，像是后來加上去的：
“死者面部均朝向后背，頸椎折斷。”
我的手頓了一下。
“頸椎折斷”這四個字，讓我腦子里冒出了一個畫面——一個人的臉朝著背后，脖子扭成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
“這七個，都是回頭的人。”老趙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低沉而平靜。
我把紙放回桌上，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不那么僵硬：“劉叔，這會不會是巧合？或者是什么罕見的病……”
“十二年了，死了四十七個人。”老趙打斷了我，“每年三四個，不多不少。所有人都說是心臟病，但你覺得四十七個人都得同一種心臟病，還都是同一個死法，這合理嗎？”
我沒說話。
“我知道你不信。”老趙重新坐下來，語氣緩和了一些，“我剛來的時候也不信。但你在這兒待久了，總會碰到的。”
他看了看墻上的鐘——晚上九點半。
“今晚你先熟悉熟悉，不用出去巡邏。明天開始我再帶你慢慢上手。”
我點了點頭，但心里想的全是那張紙上寫的“頸椎折斷”四個字。
那天晚上，我在保安室里坐到凌晨一點。
什么事都沒發(fā)生。
我心想：果然是自己嚇自己。
凌晨兩點十五分，我起身去上廁所。
保安室沒有衛(wèi)生間，廁所在物業(yè)辦公室那邊，要走大概一百米。我推開保安室的門，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路燈孤零零地亮著。
我沿著水泥路往物業(yè)辦公室走，腳步聲在安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了大概一半的路程，我聽到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小陸。”
是我的大學室友張明的聲音。那個聲音我再熟悉不過了，帶著一股懶洋洋的腔調，像是剛睡醒。
“小陸，你干嘛去？等等我。”
我的腳步停住了。
不是因為我想回頭，而是因為我突然想起來——張明現(xiàn)在在**打工，離這兒一千多公里。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我在這兒當保安。
我沒有回頭。
我深吸了一口氣，加快腳步走進了物業(yè)辦公室的走廊。
廁所的燈是感應式的，我一進去就亮了。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色有點白，額頭上有冷汗。
我洗了把臉，告訴自己：肯定是聽錯了，風聲、樹葉聲，什么都可能。
等我從廁所出來的時候，我看到保安室的燈還亮著，老趙站在門口，手里拿著手電筒，正看著我。
“你剛才出去了？”他問。
“上了個廁所。”
“有沒有聽到什么？”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好像聽到有人叫我。”
老趙的臉色變了。
他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確認我還完好無損，才松了口氣。
“你回頭了嗎？”
“沒有。”
“那就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記住我說的第一條規(guī)矩——不管誰叫你，都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