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藏經(jīng)閣后院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林默提著一把竹掃帚，那掃帚柄磨得發(fā)亮，帚尖只剩了一半毛，晃晃悠悠的，看著就快散了架。他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掃地上的落葉。

動作不大不小，不快不慢，剛好攏住落葉不散開，也剛好不揚起太多灰塵惹眼。

這火候，他練了三年。

“唉……”

掃著掃著，他嘴縫里逸出一聲輕嘆，又迅速壓了回去。三年了。他穿越到這個世界，整整三年。

想當(dāng)初在地球上，他是個普普通通的996社畜，每天被項目攆著跑，加班加到眼前發(fā)黑。那一回連續(xù)熬了將近一個月，夜里眼前一花，再睜眼時，已然成了青云宗剛?cè)腴T的雜役弟子。

原主也是個苦命人，靈根駁雜，修煉半年堪堪煉氣一層，眼看要被勸退，急火攻心，一口氣沒續(xù)上來，就便宜了他。

剛來時他是絕望的。就這種資質(zhì)，放在修仙界，那不是炮灰是什么？

直到他的金手指到賬——耳邊“叮”的一聲脆響，一個系統(tǒng)面板浮現(xiàn)在腦海里：

“恭喜宿主綁定默默無聞修仙系統(tǒng)！”

“核心規(guī)則：存在感越低，修煉速度越快；被關(guān)注度越高，修煉效率越差！”

當(dāng)時林默的心情挺復(fù)雜。別人的系統(tǒng)，開局送功法送修為送美女師父，天天趕著宿主**打臉。他這倒好，上來就讓你當(dāng)透明人。

但很快他就“真香”了。

這系統(tǒng)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當(dāng)年在公司他就出了名的會摸魚。領(lǐng)導(dǎo)不在的時候他效率奇高，活干得干凈利落；領(lǐng)導(dǎo)一盯著他，他反而渾身不得勁，連鍵盤都敲不利索。這不是天生的“茍道圣體”么？！

于是林默順理成章地在青云宗開啟了透明人生涯。他主動申請調(diào)到最偏的藏經(jīng)閣當(dāng)雜役。天不亮就爬起來掃地，等弟子們起床了，他就縮進藏經(jīng)閣里理書。吃飯?zhí)糇罱锹涞淖雷樱呗焚N墻根，能不開口就不開口，能不出頭就不出頭。

宗門里認得他的人，湊不夠十個巴掌，還全把他當(dāng)成“藏經(jīng)閣那個掃地的廢物”。

沒人知道。

這個看起來煉氣三層都費勁的雜役弟子，其實早就是——

金丹**。

整個青云宗臺面上最強的人，宗主，也才金丹后期。換句話說，他就是青云宗現(xiàn)在真正的天花板。

但他從來不說。不僅不說，還故意把修為壓到煉氣三層，活脫脫一副隨時要被宗門掃地出門的倒霉樣子。

畢竟——

“叮！檢測到宿主當(dāng)前存在感極低，關(guān)注度評分：2/10，今日修煉速度+550%！”

腦海里系統(tǒng)提示音響起，林默嘴角往上翹了一線，又趕緊抿回去。不能笑，一笑就容易被注意。

他繼續(xù)埋頭掃地，動作慢慢悠悠，力道剛剛好。

忽然，院墻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哎，你聽說了沒？今年宗門**提前了！”

“提前？往年不都秋末才打么？”

“誰知道呢，說是上面突然下的令，好像有啥大人物要來……”

兩個穿青色外門服的弟子邊說邊往藏經(jīng)閣這邊走。林默心里咯噔一下，不動聲色地往樹影里挪了半步，把自己嵌進墻根陰影里。

那兩人徑直走到院中石凳坐下，壓根沒注意到角落里有個人。也不怪他們眼瞎。林默一身灰撲撲的雜役袍子洗得發(fā)白，縮在墻根里，活像個破麻袋，不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何止提前，聽說這次規(guī)矩也改了。”其中一人壓低嗓音。

“怎么改？”

“雜役弟子也得參加。宗主說了，要全面選拔，不能漏掉好苗子。”

“噗——”另一人笑噴了，“雜役？那群煉氣三四層的？上去湊人數(shù)當(dāng)沙包么？”

“嗨，上頭怎么定咱怎么聽唄。”那人聳聳肩，“不過**獎勵是真豐厚，第一名直接進內(nèi)門，還獎一枚筑基丹！”

“筑基丹？！”另一人眼睛頓時亮了，“那玩意兒可稀罕！”

“那還能有假？我表哥在內(nèi)門親耳聽來的。”

兩人越聊越來勁，興奮得唾沫橫飛。

墻根下的林默，心卻一點一點往下沉。

雜役也得參加？

他一個金丹**去跟煉氣弟子打？

那不得被全宗上下盯死？！

“警告！檢測到大型公共事件即將波及宿主！”

“初步預(yù)估，參賽后關(guān)注人數(shù)將超過500人，宿主修煉效率將下降至負數(shù)！”

“請宿主盡快規(guī)避！”

系統(tǒng)警報在腦子里炸個不停。林默臉色發(fā)白，手里的掃帚差點沒握住。三年的茍道基業(yè)，要栽在這上頭？

不行。絕不能參加。

他把掃帚往墻角一擱，快步朝管事房走去。

管事房里，王管事正蹺著腿喝茶，見門口進來個人影，眉頭一皺：

“你誰啊？”

林默：“……”

雖然存在感低是好事，但被頂頭上司完全當(dāng)空氣，到底還是有點寒磣。

“回管事，弟子是藏經(jīng)閣雜役，林默。”他垂著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林默？”王管事瞇眼想了半天，恍然，“哦，那個來了三年還在煉氣三層的廢柴？”

林默：“……是。”

“你不掃地跑我這兒干啥？”王管事不耐煩地擺手，“趕緊回去，藏經(jīng)閣地掃完了？書理了？”

“管事，”林默硬著頭皮開口，“弟子聽說……這次**雜役也要參加？”

“是啊，怎么了？”

“弟子……體弱多病，恐怕沒法參賽，能不能……通融通融？”他小心翼翼地問。

王管事嗤笑一聲：“體弱多病？你是怕上去丟人現(xiàn)眼吧？”

“弟子確實身子不大行……”

“行了行了少廢話。”王管事一揮手，“宗主親自下的令，所有弟子都得去，雜役也不例外！你上去走個過場，挨一拳就下來，也得給我上！”

“可是……”

“可是個屁！”王管事瞪眼，“再啰嗦扣你月例！回去掃地！”

林默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把話咽回去，低頭退了出去。

看來這場比賽，是躲不掉了。

回到藏經(jīng)閣，他往臺階上一坐，愁眉苦臉。

怎么辦？真去打？那三年辛苦經(jīng)營的透明人設(shè)不就全毀了？

直接認輸？不行。第一個投降反而扎眼，“那個第一輪就認輸?shù)碾s役”，說不定還要被冠上“膽小鬼廢物”的名號，關(guān)注度反而更高。

那……贏？

更不行。一個煉氣三層的雜役贏了外門弟子？那不得炸鍋？到時候全宗都在議論他，扮豬吃虎、隱藏天才——后果不堪設(shè)想。

林默抱著腦袋想了好一會兒，終于琢磨出一個“完美方案”——輸，但要輸?shù)米匀唬數(shù)糜屑夹g(shù)含量，輸?shù)米屓丝赐昃屯?br>
具體點說：不小心摔下擂臺，剛好被打暈，或者……贏一兩場，但因為贏得太丟人，沒人當(dāng)回事。

等等。他眼睛一亮。

贏了也未必會被關(guān)注嘛！如果他贏的方式足夠巧、足夠丟人，大家只會覺得他走了**運，不會往“隱藏高手”那方面想。就像街上一個乞丐突然中了彩票，誰會懷疑他是隱形富豪？

對！就這么辦！

林默拍膝而起。比賽全程裝弱，偶爾“不小心”贏個一兩場，全推到運氣頭上。反正大家對雜役弟子的期待值本來就低，只要不過分夸張，沒人會多想。

至于能走多遠——當(dāng)然是越早被淘汰越好！

最好是第一輪就撞上個硬茬子，“艱難抵抗”一番之后，“順理成章”地輸?shù)簟＜嚷读四槪植粫贿^多關(guān)注。

完美！

林默美滋滋地想著，覺得自己簡直是天才。

可惜，他不知道，命運這東西，最愛跟人唱反調(diào)。

三天后，宗門**抽簽。

演武場人山人海，林默縮在隊伍尾巴上，恨不得把自己揉進墻縫里。外門弟子們嘰嘰喳喳地聊著奪冠熱門，誰也沒留意角落里這個灰撲撲的身影。

林默很滿意。

抽簽結(jié)果貼出來的時候，他擠到榜前瞇著眼找自己的名字。找了半天，終于在最后幾行里看到了：

“林默……對……趙虎？”

趙虎？

他想了半天也沒印象。應(yīng)該是個……很普通的外門弟子吧？正好，普通對手，普通輸?shù)簦昝馈?br>
他正準備溜，旁邊忽然有人驚呼：

“我靠！趙虎抽到雜役了？！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趙虎？那個煉氣八層、一拳能打死野豬的趙虎？”

“除了他還有誰？！”

“那還用比？一拳完事兒啊！”

“哈哈哈，那雜役可倒了血霉……”

林默：“……”

煉氣八層？一拳打死野豬？

他緩緩轉(zhuǎn)過頭，順著眾人的視線看過去——不遠處站著一個魁梧大漢，渾身腱子肉鼓鼓囊囊，正拍著**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老子運氣就是好！第一輪拿廢物祭旗！開門紅穩(wěn)了！”

“虎哥**！”

“虎哥一招秒了他！”

“讓那雜役知道知道什么叫實力！”

趙虎得意地掃了一圈，目光剛好和角落里的林默撞上。他上下打量一番，嘴角一撇，滿是鄙夷。

“喂，那個雜役，說你呢！”趙虎朝林默一指，“你就是那個什么……林默？”

林默：“……”

他默默低頭，轉(zhuǎn)身想溜。

“哎哎哎，跑什么！”趙虎幾步追上來堵住去路，“咋的，知道要跟我打，慫了？”

林默低著頭，嗓音細弱：“弟、弟子還有事……先告辭……”

“告辭？”趙虎大笑，“怕啥？放心，到時候我下手輕點，不會讓你太慘。”

他抬手往林默肩膀上拍了拍，故意用了幾分力氣。換作尋常煉氣三層的弟子，這一巴掌下去就得腿軟跪地。

但林默是誰？金丹**的大佬。這點力氣跟撓**沒兩樣。

可他不能露餡。他順著趙虎的力道一歪，踉踉蹌蹌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個**墩兒，嘴里“哎喲”一聲。

“虎……虎哥力氣真大……”他低著頭，聲音里還帶著點顫。

那模樣，要多慫有多慫。

趙虎更得意了：“知道就好！上了擂臺乖乖認輸，老子留你半條命！”

說完大笑著揚長而去。周圍人哄堂大笑，指指點點。

“哈哈哈看那慫樣，都快尿褲子了！”

“廢物就是廢物，跟虎哥比個屁。”

“我賭五毛錢，虎哥三招結(jié)束！”

“三招？一招就夠了！”

嘲諷聲像水一樣潑過來。林默低著頭杵在原地，看起來像是被罵傻了。

實際上——

“叮！檢測到有47人對宿主產(chǎn)生了‘弱雞’‘廢物’的印象。”

“當(dāng)前關(guān)注度：3/10，存在感仍處于較低水平。”

“修煉速度+300%！”

林默心里樂開了花。

不錯不錯。罵得越狠，我越強！繼續(xù)，不要停！

當(dāng)然，表面上他還是一副垂頭喪氣、失魂落魄的模樣，低著頭擠出了人群。那背影，要多可憐有多可憐，身后的笑聲越發(fā)響亮。

林默溜回藏經(jīng)閣，美滋滋地抄起掃帚。

趙虎雖然比想象中強點，但問題不大。煉氣八層而已，他一根指頭就能摁死。關(guān)鍵是怎么輸?shù)米匀弧⒉蝗茄邸?br>
他一邊掃地一邊盤算：到時候趙虎沖過來，他“慌亂”躲閃，“不小心”挨一拳，再“很巧”摔下擂臺。

完美！既輸了比賽，又不會引人注意。最多有人說句“那雜役還挺會躲”，沒人會深究。

林默越琢磨越覺得靠譜。

可他不知道，他的計劃從一開始就出了點偏差。

有人，已經(jīng)注意到他了。

藏經(jīng)閣三樓窗口，灰袍白發(fā)的老者正摸著下巴，俯視下方掃地的身影。他是藏經(jīng)閣供奉長老，青云宗僅有的幾位元嬰老怪之一——玄機子。

“有意思……”

玄機子瞇起眼，眸底掠過一絲**。

剛才趙虎拍林默那一幕，旁人只當(dāng)那雜役站不穩(wěn)，可玄機子看得分明——那小子是故意卸力的。而且卸力手法極其高明，高明到連趙虎本人都毫無察覺。

一個煉氣三層的雜役弟子，會這種卸力功夫？騙鬼呢。

玄機子活了幾百年，什么稀奇古怪沒見過？隱藏修為、扮豬吃虎的多了去了，但像這小子這么能裝的……還真不常見。

“好好好……”他摸著下巴笑得像只老狐貍，“老夫倒要看看，你這小狐貍能裝到幾時。”

而樓下的林默渾然不知，還在美滋滋地掃地，盤算著明天怎么輸才夠自然。

“叮！檢測到有高修為強者正在觀察宿主。”

“關(guān)注度+20%。”

林默一愣，抬頭四顧。

沒人啊。

奇怪……系統(tǒng)出*ug了？

他搖了搖頭，沒太在意，繼續(xù)掄著掃帚。畢竟，藏經(jīng)閣這種鳥不**的地方，除了他這種沒人要的雜役，誰會來？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