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太久了，把她的精氣神也耗得差不多了。
“娘。”沈不言在床邊坐下來。
裴氏睜開眼，第一句話是：“他們為難你了？”
“沒有。祖母讓我選青燈還是落發，我選了第三條。”
“什么第三條。”
“退婚書退回去，理由改成‘志趣不合’。”
裴氏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她做了個沈不言沒想到的動作——她伸手捏了一下沈不言的手腕，用她久病后還剩的最后那點力氣，像在確認這只手還在不在自己女兒身上。
“你比**有出息。”裴氏笑了一下，笑得很虛弱，“當年你爹娶我的時候，他家里也不愿意。說我是武將的女兒，沒規矩。你爹怎么說的你知道嗎？他說——她的弓比我先拉滿，憑什么覺得她配不上我。”
沈不言看著母親消瘦的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定安伯府這個門，從來就不缺骨頭硬的女人。只是她們大多都被藏在了深宅大院里，沒機會去拉那張弓。
“娘，你好好養病。我不會讓自己被送走。”
“送哪里去？”門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沈不言轉過頭。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正站在門口。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素面褙子，頭發只挽了個簡單的髻，沒有任何首飾，整個人寡淡得幾乎要融進墻壁里。但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種被生活磨過但沒磨碎的光。
表姐謝婉。寡居在家，丈夫死了三年，婆家把她送回來，娘家人又把她當客人。她在定安伯府的存在感比那扇常年不開的西窗還低。
“沒什么。”沈不言站起來。從祠堂出來之后她腦子里排了一張名單：能幫她的人有誰。沈老夫人眼下還不會動，但要讓她松動，得有人在后方持續給水。謝婉就是那個能把賬算得比錢莊還細的人。
“表姐，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城外那條渠。我測繪過的那條。現在還在不在。”
謝婉愣了一下：“渠還在。但沒修完。你被程家退婚之后，伯府把佃戶全撤回來了，渠就荒在那里。”
“那片地是誰的。”
“一半是伯府的，一半是程家的。程宣退婚前就在地界上打了樁，說水渠是越界的，要填平。”
程宣。又是程宣。退婚書還沒退回去，他已經在地里打樁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