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瑾總覺得她看自己的眼神變了，多了幾分溫柔，也多了幾分哀愁。

轉眼到了第七十三日。

這天夜里，柳云裳出來得比往常都早。懷瑾剛點起香爐，還沒來得及翻開經書，便聽見畫中傳來一聲輕響，柳云裳已經飄然而出。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發髻上換了一支白玉蘭簪，眉目間似乎刻意修飾過，比往日更加明艷動人。

懷瑾見了，不由得愣了愣，說道：“云裳姑娘今日似乎與往常不同。”

柳云裳臉頰微紅，也不答話，走到書案前坐下，拿起懷瑾的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懷瑾看了，心頭一顫。這是歐陽修的句子，寫的是相思之情。他不明白柳云裳為何忽然寫這兩句，正要開口詢問，柳云裳卻先開了口。

“沈公子，還有二十七日，我便要從這畫中解脫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懷瑾笑道：“這是喜事啊。三百年的囚禁，終于要結束了。”

柳云裳垂下眼簾，沉默了好久，忽然抬起頭來，直直地看著懷瑾的眼睛：“沈公子，你可知道，一旦鎖魂咒解開，我便要投胎轉世，從此與這塵世再無瓜葛。你我今生今世，便再也見不著了。”

懷瑾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些日子以來，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他一直在想著如何為柳云裳解開鎖魂咒，如何助她重獲自由，卻從未想過，自由意味著永別。

“再也……見不著了？”他喃喃重復道。

柳云裳點了點頭，一滴淚無聲地滑落：“投胎之前，魂魄要在陰司停留七七四十九日，聽候發落。待入了輪回，前世種種一概忘卻，我不會記得你，你也不會再見到我。你我之間這七十多日的緣分，便如大夢一場，夢醒了，什么都不會留下。”

屋里陷入了一片死寂。窗外竹葉沙沙作響，秋蟲唧唧地叫著，屋里卻靜得仿佛能聽見月光落地的聲音。

懷瑾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今年二十四歲，讀了二十四年的書，寫了二十四年的字，自以為看透了世事人情，可這一刻他才發現，他連自己的心都看不